最初目的为叶泮把江淇正式介绍给朋友的饭局,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两对情侣和两只多余人形挂件的搭配,变成了三对情侣。
只不过,这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形挂件,反而把另一对情侣给拆散。
霓虹灯影下摩肩击毂,一行六人走在跨年夜的街道上,站位以尹絮眠和沈愈遥的人为端点凑成的线段里,从左到右依序塞着江淇、文瑶、司铭、叶泮。
叶泮隔着中间这对有情人望了望自己的女朋友,他不爽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怪癖?刚确定关系不黏在一起还分得这么开就算了,还要把我和我女朋友拆开。”
然而他惦记的女朋友却亲自下场反唇相讥:“难道你想堵在我和尹絮眠或者文瑶中间吗?你什么怪癖?”
叶泮据理力争:“要是他们站在一起,不就没这么多事了么?”
“你管人家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情感小闹剧不出三分钟便收了尾,因为他们抵达了无人机表演的活动场地。
面前的广场是骈肩迭迹的人群,站在外围的六人面面相觑,随之得出心照不宣的行动裁决。
广场紧挨着一条长河,他们绕了段小路,径下到河边。
河水之上的草坪所衔接的平台上有几条长椅,长椅与长椅间间距数米。
大约是叶泮怨气深深的目光太过于灼人,江淇潜意使然,觑了一眼近处把脸绷得可以和沈愈遥分庭抗礼的男人。
停在长椅前,她握着尹絮眠的胳膊,眼睛因风吹发丝而微微眯起,“你总不能还要我跟你坐一块吧?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不要拆散我和叶泮好吗?你就跟你男朋友坐一起去吧,确定关系了反而疏离,你别这么独具匠心尹絮眠。”
被打发着,尹絮眠两手插兜,木头似的杵在沈愈遥身畔,俄而和他并身在这段窄路上向着无路灯点亮的魆暗处走。
于另一条长椅前,他们默契地驻足,但并未坐下。
细小的雪粒子轻盈盈飘落,她的头上忽地多了一只手。
一扭头,尹絮眠就看到沈愈遥正低着头为她拂去雪粒。
“冷吗?”
“还好。”好字的音发了半截,尹絮眠被遽然套来自己脖颈上的围巾绕得一怔。
她呆茫茫地感受着围巾上的温度,与从前不敢奢望长久停留的佛手柑香气。
温度是他体温的残留,香气是他的味道。
犹如担心她在意穿搭的不匹配,沈愈遥还裨补道:“可以凑成撞色的搭配,不会奇怪。”
刘海缠上了雪,尹絮眠仰起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僵的脸。
路灯的余光与来自广场的辉芒慷慨地来到他们身上的一角,尹絮眠看清他的脸,与他的眼睛相对着,即使在受凛风吹,也还是禁不住觉得不真实。
从前做梦,她在梦里都没有过分地去幻想自己与沈愈遥会有什么深入性发展,而现实里的沈愈遥,却经演了连她的梦境都不敢编织的剧情。
他对她告白。不是她妄想他,是他走近她。
他不但走近她,他还对她伸出手——在大衣口袋里闷暖了的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双脸,他的大拇指在她双颊上轻柔地摩擦。
她忍不住说:“刚到云隼的时候,易柏对我有偏见,并且趁你过来的时候跟你说我的那天晚上,我和江淇聊到过你。”
沈愈遥的手掌依然裹着她的面颊,如雪般清冷的声音掺混了些许温柔:“聊了我什么?”
“那时还误以为你姐姐是你女朋友,但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又让我有感触,所以和江淇谈时间。”
她的唇角悠悠然地上扬了些,兜住了很清浅的笑。
“那时候的我跟她说,时间是没什么变化意义的东西,时间是有共性的,你八年前不属于我,未来更不会喜欢我。”
微垂着眼皮的桃花眼中,塞了些释然。
“现在就属于你,想在未来继续喜欢下去,想我的未来和你的未来是我们的未来的子集。”像哄人的情话,可他的脸浑似被冻僵,一如从前那样僵着,只是眼神认真而饱纳柔情。
覆在尹絮眠脸上的双手在温度褪下后坠开,沈愈遥将她拉入怀中抱着。
他轻“嗳”一声,喟叹似的低语:“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令尹絮眠措手不及的拥抱,即刻将她拉回了数月前失眠的凌晨。
她想,她等到了那颗“如果”,能被他拥抱的——“如果”。
“你的‘很久’,不如我的‘很久’。”她孩子气地跟他比较,俏皮的语声里容纳的是只有她肚明的苦熬。
从见他就欣喜,不见他时因为偶尔的回想而惘然,变成见他就像在喝苦中药,不见他时总被戒断反应摧残,到终于与他拥抱。
“嗯,你更厉害。”常态的口吻诉说非常态的语句,莫名让人觉得他生涩得可爱。
直来直去,有直来直去的可爱。
沈愈遥抱她抱得更紧了些,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尹絮眠心中为他贴上的可爱标签给直得化作虚无——“过年,你回潍城么?我想带你见我爷爷。”
正享受着他怀抱的尹絮眠猛然仰头。
“……啊?”
“我想带你见家长。”
尹絮眠抬手抵在他胸膛上,后退了两步瞻视他,提醒道:“我们好像才刚确定关系。”
站在她目光里,沈愈遥因抱着她而抬起的胳膊还悬着,钝钝地垂下手臂,他认真地询问:“和我带你回家见我爷爷冲突吗?”
“我只是觉得——你不觉得有点太快了吗?”尹絮眠被沈愈遥匪夷所思的思维所打的直球打得手足无措。
他清明的丹凤眼眨了两下,温吞的嗓音里携有理之当然:“只是见家长,不是订婚也不是结婚,只是见家长。我只是想带喜欢的人和我爷爷见面。”
稍作停顿,他道:“小时候,我是留守儿童。”
尹絮眠的彳亍登时云散烟消,她错愕地望着他。
“父母忙于工作,和很多家庭的问题一样,我和沈愈晴都是爷爷带大的。”他轻描淡写地叙说,“所以我想带你见我爷爷。”
她的过去,他或许已然通过她的语言获知了大半。
可她发现,她对他的过去,几近于一无所知。她似乎,只见过他的光鲜。
尹絮眠和他四目相对,旋即粲然一笑,给予他欣然的应允:“好。”
刚好,借这个机会从沈家爷爷那里听一听,不为她所知的沈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