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地掉过头,尹絮眠的桃花眼略略支大,完整的瞳仁表露,声调出于本能而上扬:“啊?你怎么知道?”
夏知画用一种疑似和蔼的眼神瞅了瞅她,“这个对于公司的老人来说,属于常识。”
电梯里,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转徙,直至“17”的数字显影。
电梯门敞出了一阵安谧,使电梯里的两个人把脚向外踩时都踩得小心翼翼。
恰逢助理从茶水间过来探看,夏知画立即伸手指了指尹絮眠手里提着的保温袋,“她是受了老板姐姐之托来送晚饭的。”
“喔,那给我吧,我拿进去。”助理豁达地伸过手,如同要来接过千斤担的一只手。
尹絮眠提着保温袋彳亍前伸,就在助理要直接用手把保温袋勾走时,她乍然道:“姐姐嘱咐我,如果老板在睡觉,要把他喊醒,看着他把饭吃下去。”
助理的手再次“豁达”地缩了回去,行动之快,仿佛他只是伸了个胳膊向下延的懒腰。
他手臂一抬,向其中一侧的紧闭着门的房间致意道:“那就是沈董的办公室。”
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助理挤动苹果肌,施出友好的笑容,“我先去忙我的事了,你们请便。”
他利索转身,空余尹絮眠与夏知画身前的一筐子空气。
“他把‘你们请便’说得像‘你们加油’。”尹絮眠呆呆道。
“嗯……可以理解。”夏知画看了眼已经没人的拐角,继而引着尹絮眠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
她拍了拍尹絮眠肩膀,真诚地睽视着尹絮眠的眼睛道:“你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我尽力。”尹絮眠抿住唇,紧蹙着的眉端在一口吐息后舒展。
她先是敲了两下门,在不得回应后开门,从半敞的门罅里挤进去。
轻手轻脚地把门重新关上,响出来的那声“磕哒”犹如震在了她心上。
办公室内静可闻针,当她重迹屏气地掉头时,入目的是阒无一人而偌大的办公区域。
身上的紧张立时卸下,更迭成了倥侗。
尹絮眠移脚在这一方空间里兜了一圈,然而一个人都没兜出来,就在她以为沈愈遥其实不在办公室里时,她瞥到了一扇隐形门。
如不是发现了门边际的线条,尹絮眠估计自己兜两个小时都找不到沈愈遥的踪迹。
可多一扇门,仿佛就意味着要多一次心理紧张。
多艰难才迫使自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哪曾想还有一扇。
她站在门前,独立于岑寂之中,擎起的手悬在门前踌躇。
半刻,指关节总算视死如归地在门板上磕了两下。
敲敲门得不到回应就进办公室貌似没什么大碍,但敲敲门得不到回应就进人家的休息室,很容易看到点儿不该看的。
这和不得同意就冒昧进别人的卧室有什么分别?
尹絮眠不断为自己的逃跑找着理由,可答应别人的事情却不做到又使她良心有愧。
灵光一闪,她预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和沈愈晴说一声。
只不过,人生有许多事都发生在意料之外,比如,这面只被她敲了两下的门由人打开。
从休息室里散出的暖空气混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又也许,压根是她面前的人在做散香器。
男人的头发还有些杂乱,但不像那些睡炸毛的人,他那头碎发仅仅是失了方向性,配就显示着困倦的精致脸蛋,别有风致。
丹凤眼里框着的一对黑瞳子往下跌了跌,他的目光约略是触及了尹絮眠手中的保温袋。
“来送饭的?”
“啊,是。”
尹絮眠的身体在霎那间的失神后绷紧,她自后退了几步,让开身腾出路。
沈愈遥淡漠地眄了她一眼,把身往门里调转,嗓子里一股惰劲:“放桌上就好。谢谢,麻烦你了。”
很臭的脸色,很有礼貌的回语。
“但是……”蚊子似的叮咛。
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尹絮眠攒着眉,一俟回想到沈愈晴向自己强调的要看着他把饭吃进嘴,手足无措的感觉便直上她身体,滋衍到各处。
休息室内的洗漱间传来汩汩水流声,尹絮眠的指腹摩挲着手中的保温袋的手提处布料,无声地低下头吐息。
她转身来到沙发前,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小悉,水流声中止。
休息室里的男人走出来,反手将门带上,掠来的目光依然情绪不分明,他安步当车地渐近,澹然道:“你怎么还没走?”像在赶人。
不等尹絮眠张口,兀自坐到沙发上的人便为她提供了解释:“她要你监督我把饭吃进嘴里么?”
看着他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保温餐盒给拿出来,尹絮眠背在身后的手揪着上衫的布料,动了几下脑袋点点,“……对。”
没力气般从嗓子眼里硬推出来的一声是沈愈遥给她的应答:“嗯。”
铺陈在茶几上的菜上覆着鲜明的光泽,菜香逐渐漫展开。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随即无言地仰起下颌直视着尹絮眠,眼眸中情绪照旧寡薄,但含义近乎明示。
——你可以走了吗?
她猜他想这样说。
“那我就先离开了。打扰了,不好意思。”尹絮眠把身后的手收到前侧,两手交叠着,她躬了躬腰。
只不过,她似乎会错了意。
沈愈遥俶尔直起身,他绕到办公桌那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以及一盒饼干,长腿堪堪跨动几步就来到尹絮眠身前。
“你没必要道歉,该表示不好意思的人是我和我姐。”他仿佛拥有料事如神的能力。
被几根手指捏着上下叠放的巧克力与饼干移到她身前。
沈愈遥大约是托在下方的手指使了使力,巧克力和饼干一起上晃了两下,“巧克力是无糖的黑巧,苦;饼干甜。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