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力见派上用场，江淇拎着包包后撤一步，摆着手笑道：“我还有点事要忙呢。祝你们吃得开心，聊得开心。”

尹絮眠凝注着江淇离去的背影，眼神犹如在望着出征的丈夫。

好笑之意盎然，安元的目光滑到尹絮眠手中的包包上，手略略前伸，礼貌再现：“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尹絮眠捏着包包提手的手指将提手捏得更紧，她又是摇脑袋又是握着手机挥摆，“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

偕行着走进餐厅，通向餐位的这段路程中，最煎熬的大抵是乘电梯的这段时间。

凑巧又不凑巧，恰好这一趟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上行。

一小方空间里的沉默中的拘谨空气被吹散了些：“江淇给我转发了你做的动画。”安元直面着如同镜面的电梯门，他看着映在门上的尹絮眠。

“噢。就是做那个费了我不少时间和钱，它是让我变成穷光蛋的凶手。”

尹絮眠在胸间暗自进行自我夸赞——实在高情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话者偏严谨板实她就启用幽默。

——分明是形象崩塌后的堕落。

内心的一道谴责声音被她忽略，她和电梯门上覆着的自己对视。

在电梯门敞开前，他又上提了些嘴角道：“我倒觉得很值得。那个视频让我和世界上的其他的人都看见了你的才华，以及纸鸢的魅力、可发展性。”

“叮”地，电梯门缓缓缩没了影子，他掉过头垂眸，眉头耸上去了一点，眸光柔和。

“做了一个很自我的评价，抱歉。但是，我认为那个视频让人感受到的不只有纸鸢；所以自以为是地认为，你的付出很值得。”

内心的无名的某一处受到了触动，尹絮眠错愕地举目和他四目相对，偏偏尚未来得及接上什么话，就见他转回脑袋眺向餐厅的一个位置道：“先过去坐下再聊吧？不太好意思麻烦那位服务生太久。”

刚跨出电梯的脚动了动，一如她下意识啄了啄的脑袋，“好。”

餐位近窗而不临窗，与落地窗之间相隔了一桌。桌与桌之间有屏风隔断，视线妄图赏赏那窗外远远处的别致的央视大楼都没机会，屏风横插一脚。

屏风隔断的存在，大概就是为进餐增添微乎其微的隐私保护。

尹絮眠在安元对面落座，她胡乱乱地扫了圈桌上的前菜。

都是些不需要保温的菜，譬如西式咸点，像垒着半勺鱼子酱在三文鱼上的小食；再即是鞑靼牛肉之类的。饮品较为格格不入，是看不出口味的果茶，只知道里面一定有柠檬味。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感觉点什么都会出错，所以就把选择交给了服务生。关于饮品，他告诉我来这里的女士最常点的无酒精饮品就是它；但口味是个人化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勉强，请另外看看。”

安元伸出手，用手掌虚点置于她面前的菜单。敬贤礼士般的人。

尹絮眠低眼似有意若无意地瞟了瞟菜名边上标注的价格，一概是让人想仔细确定和数字相配的货币符号的价位。

“这个果茶，是芒果味的吗？”尹絮眠转移注意到果茶上，透明的玻璃内壁上紧挨着品种待定的果肉切片——到底是不是果肉切片犹未肯定。

但贴在上面的柠檬片肯定是柠檬这一点假不了。

半个像百香果外壳的东西被斜放在顶部，如果不是里面的百香果果肉，她必然要以为这是放大版的荔枝壳。毕竟旁边就堆着芒果的果肉，堆了起码半杯，又卡上了切成两半的草莓点缀，之外还要插进薄荷叶。

给料丰富的果茶，茶约等于零。

“好像是百香果为主；听服务生说，用的茶叶是乌岽宋种。”

他的眼神纯粹到尹絮眠怀疑他对茶叶毫无了解，传进耳朵里的随性的轻问加深她的怀疑：“要不要先尝尝看？”

乌岽宋种——尹絮眠钳口不言地盯视着桌上的果茶。

“要不你喝吧？”

将果茶在心上明码标价，为了之后的请客不至于榨干钱包，尹絮眠恬然一笑，把杯子向着他推过去。

“这是专门给你点的，我喝茶就好。”

他点了点自己手边的茶杯，温文尔雅的笑容仍旧融挂在脸上，“我对茶叶没什么了解，有点好奇他们拿去做果茶的茶叶，因为那个服务生提到的时候的表情很有意思，所以单点了一壶乌岽宋种。”

手动了动，尹絮眠抿着唇把杯子端到自己面前，清新的果香占据了她鼻腔，茶香目前没被探测出来。

浅啜一口的结果——她的舌头和她的鼻子感受一致，果味酸甜，混着的茶被压在浓厚的果味下，怕是要换专业品鉴家来尝尝才能探知一二。

他歉意地注视着她道：“好喝吗？如果不喜欢的话不要勉强。不好意思，这家餐厅我也是第一次来，所以不清楚招牌和口味。”

杯子被发虚的手放回桌上，噔一下响。

尹絮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勉强，谢谢你；这个挺好喝的。”

只不过尝不到茶味。

“那就好。你看看菜单吧，喜欢什么就点，不要太拘束。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偏头眄了眄被屏风拦截了一半的风景。

先前在楼下时，天空还仅仅是起了蓝调，给城市铺上冷色；当前则往深色区域移动，赘赘的一带蓝，只有一小片，紧挨着亮起绚烂灯光的人造大厦。

餐厅内空缺的位置也逐渐被填漏补缺，服务生们忙碌起来，被接引着落座的多为男女搭配的双人组；到底是周末。

拣着菜单上价格勉强算得上亲民的菜意思般点了两道，尹絮眠合上菜单。

她的行为自然尽数进了安元目中，男人徒然是微微收紧了两眉，俄而便回到常态。

他泰然地翻动菜单，仿佛点菜就单纯是念念字词，从容不迫地点了数道。点到尹絮眠不忍直视地扭开头。

扭开的头在眼睛意外获取某一画面后滞住。

她怔怔地眺望着被服务生接待的男女——中的男。

咖啡馆的一幕幕再度闪回，与此刻巧合地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