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云隼后的第一个假期被无人机的专业知识填满,第二个假期……尹絮眠被江淇逮来了餐厅门口。
央视大楼斜对面的餐厅。
默默把脑袋从斜后方扭回来,伫立在跟前淌流细碎烁光的餐厅门前,眼睛粗略地经过餐厅门牌上的英文艺术字,尹絮眠的嗓音里混进了退堂鼓的喤喤:“据我所知这种鬼地方价格都比较残忍。”
她捏紧自己的手机,不顾被江淇拽在手里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一张脸上布满了警惕。
“你知道的,我是个还没发工资的贫困女人,而且我承诺过等我发了工资就要请你吃大餐的——我不想把这钱败在素未谋面的男人手里。”
江淇攫住她胳膊一个使劲,把人给向前拉回来了一步。
眄给尹絮眠的眼神充斥着嫌弃,江淇蹙眉提唇:“他请客,用不着你花钱。”
把包往怀里摁的人就差蹲到地上赖皮,尹絮眠拚出全身的劲往后缩,摇着脑袋道:“不不不,我不想吃白饭,人家也不是欠我的。公司里的同事人都还可以,他们帮过我不少忙,还经常给我分零食,我也得拿些钱出来买点东西回礼。”
江淇的眼睛扫了扫四周,她重新低下眼,瞅着赖在地上靠体重反抗的人。
做了几个深呼吸,江淇仿佛是在这一呼一吸之中把自己的颜面给弃之不顾,Delvaux的手提包被她往胳膊上一挂,典雅气质的包包立时拥有了菜兜子感。
她拽住尹絮眠的胳膊,用上近乎吃奶的劲往后仰身体,两脚在地上蹬着,每个字符都犹如攀藤附葛才抵达嘴唇的出口得见天日:“在公司里我也帮过他不少忙,就当是他还人情还到你身上了。”
“哇噻你上司居然还会欠你人情吗?”
“是人就容易欠下别人的人情,这跟他是不是我上司没关系!而且作为我的上司他也没有上得很高。”
“他欠你的人情又不是欠我的人情,人家没义务请我吃饭,我也没理由占用他欠你的人情。”
蹲着的和站着的拥有了共性——脸胀得通红。
国贸来往的人不少。迢递的冷质大楼之间,连接此楼与彼楼的地面依然是冷感的,即使砖块非冷色,看上去总是有股金子般的冷气。
这一片玻璃把光影折到那一片玻璃上,混淆的色彩间,蹲在路上纠缠拉扯的尹絮眠和江淇也变得不那么显眼。
起码行人没有一个为她们而驻足。
餐厅的旋转门转出了一个为她们注目的男人。
“江淇?”
两个正在角力的人齐齐把脑袋转向了呼声的来源处。
停在旋转门前方的男人身线阔长——阔的主要是肩膀。修身的半高领黑色针织衫显示出极具力量感的肩臂,从肩连至胸腹,呈现出倒三角;长裤一路流到皮鞋上,腿的线条被藏在松阔版型的人字形精纺裤里。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较为特别,至少尹絮眠是头一回见到有人的身材比脸更能捕获关注。
相貌达不到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多好看是谈不上的;但新奇的是,他的面容使人不排斥,大约外貌协会中最挑剔的那个人来到他面前,都没办法对他表现出鄙夷。
大略可以归纳进耐看的类别。
江淇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撒手,结果尹絮眠的屁股和地面相接。
站在地上的人恢复常态,微笑着挥了挥手道:“安元。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你到了怎么没在上面休息,突然出来是有急事要去忙吗?”
安元和江淇对视了少顷,温和地回以一笑,额头轻轻摆动否认。
他抬腿来到坐在地上的人身前,俯下腰伸出手,醇沉的嗓音掷落:“你还好吗?”
斜着腰坐在地上,尹絮眠的手捂着自己的后臀,她的面目只差狰狞。
湿冷而坚硬的地砖抵着屁股,她往伸到自己前方的手掌上捋了一眼,摇着头,牵动身体前倾,于是双膝又跪在了地上,但好在是狼狈且顽强地站了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砾灰尘,尹絮眠昂首望着收回手去的安元,尴尬后知后觉般诞生,她挤着两腮浮出笑容,窘促地点着脑袋道:“你好。”
英气的眉眼配棱角分明的钻石脸,本就是靠气质碰瓷“美女”一词的脸……尹絮眠拨了拨掉来了脸前面的卷发,自暴自弃般一股脑往后别。
“我是安元;平安,元年。”
“尹絮眠;柳絮,春眠。”
本只是顺口学他,不曾想安元眼神中流露少许惊喜,他瞰视着尹絮眠,面孔里的笑意逐渐荡开,“很好听的名字,而且很有意境。听江淇说,你是非遗纸鸢传承人?”
尹絮眠睃了睃江淇,钻进她眼角里的人冲她急速地眨着眼暗示,一个劲冲着餐厅横瞳。
站位和她们巧妙地形成等腰三角形,安元不动声色地饱览她们的小动作。
收到暗示的尹絮眠当上了睁眼瞎,她徐徐然地调过一双眼,仰视着安元,莞尔颔首道:“是的。并且,为了纸鸢的事情,我已经身无分文,现在全靠江淇的接济——这一点她还没告诉你吧?”
“不好意思,我目前比较缺钱,可能没办法和你在这家餐厅共进晚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吃点价格亲民的,比如面条。”尹絮眠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她笑意拥面地做着理所当然的悭吝鬼。
维持着面部表情的江淇捏了捏拳头,她伸过手拧住尹絮眠的侧腰肉——虽然捏不出多少肉,但依然能够揪动。
以想要拧得三百六十度转动的程度一揪。
尹絮眠的笑容先垮台,她嘶的一声侧折着腰,紧锁着眉,扬起眼凶巴巴地睨了一下罪魁祸首。
旁顾她们的打闹,安元微绷的肩膀放松了些,他朗朗而笑,宛转道:“我已经点好前菜了,服务生现在还在帮忙守着位置。”
“啊?”尹絮眠禁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机背上摩动。
网银的钱要少时当真是不得不少。
仿佛是看出了她对余额的不舍,安元适时补缀道:“等你资金充足的时候,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享受你请的大餐?”礼貌的淡笑如同他脸蛋的一部分。
台阶已然被人家给送到了足前,尹絮眠企图给自己半分钟的犹疑时间,然而江淇一胳膊肘撞过来,把她纠结着的回答给撞出了嘴巴:“如果你不介意那一天可能要来得晚点的话那么当然可以。”
话音的落差点耗尽她肺中的氧气,尹絮眠做了几个深呼吸。
“当然不介意。”流畅的答应——他轻挑眉梢,侧目睐向江淇,抬动手掌朝着餐厅,“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