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着她。
她想起今天早上——不,是昨天早上。
他对她笑。
他说:“三娘,一定要小心。”
她想起他说:“回去之后,我就去买红绸子。”
他说:“我想请沧州最好的绣娘,在嫁衣上绣一对马。一匹黑马,一匹白马。”
她想起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想起订婚那天,他握着她的手。
他说:“我会保护你。”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被她打倒。
他笑着说:“叫姐姐。”
都没了。
全都没了。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一滴,又一滴。
掉在地上,掉在泥里。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走过来。
很沉的脚步声。
然后,停在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王英。
他蹲在她面前,绿豆眼盯着她。
那眼神,从上到下,慢慢扫过她。
从脸,到脖子,到胸口。
他看得很仔细,很慢。
然后,他舔了舔嘴唇。
“娘们,”他说,“咱们又见面了。”
他咧嘴笑,黄牙露出来。
“你是老子的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旗杆上的头。
然后,他笑得更猥琐了。
“看什么看?”
“你男人在上面看着呢。”
“正好,给咱俩做个见证。”
扈三娘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神冰冷,充满恨意,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英笑了。
“有脾气,好。”
“老子喜欢有脾气的。”
他站起来。
“身段真不错。”
“不愧是一丈青。”
他顿了顿。
“这可是老子的媳妇。”
他转身要走。
扈三娘还跪在那里。
她没理会他。
她只是看着旗杆。
看着那颗头。
然后,她开始往前爬。
手上戴着镣铐,镣铐很重,勒进手腕,血渗出来。
但她不管。
她就这样,在泥泞中,一点点往前爬。
手指抓着地面,膝盖磨破了。
但她不管。
一寸,又一寸。
她爬向旗杆。
爬向他。
她的指尖,离旗杆还有三寸。
就差一点点了。
就差一点点。
就在这时——
“砰!”
一只脚,踩在她的手背上。
是王英。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嘿嘿笑着:
“爬什么爬?”
“以后,你就在老子脚下。”
他用力踩。
踩得她手背的骨头“咔”的一声。
扈三娘咬紧牙。
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旗杆。
看着那颗头。
祝彪的眼睛,还睁着。
他在看着她。
她的眼泪,滴在泥泞里。
王英松开脚。
“把她带走,”他说,“关起来。”
有人把她拖起来,往回拖。
她被拖走了。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颗头。
祝彪还在那里。
眼睛还睁着。
他在看着她的方向。
她想:
祝彪。
对不起。
我没能保护你。
你说要给我十里红妆。
要给我最好的红嫁衣。
但我再也等不到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