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推开门,虚弱地靠在门前,费力地抬起眼,就这般与一双盛满了恨意的眼眸相撞。
在她不远处,陆别舟长身玉立,束起的乌发随风扬起,一把闪着金光的剑被紧紧握在手中,而他的脚上,那双镣铐已不见。
木萤之冷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么?”
陆别舟移开看她的视线,眼中泛着冷光,却并不说话,而是向旁边走了一步。
没了他的遮挡,木萤之也就看见他背后的景象。
那些原本被她挡在半山腰的捉妖师,此时都清醒过来,站在他身后乌泱泱一片,愤恨地盯着她。
木萤之猛然忆起一件事。
对这些捉妖师施展的妖术并非无懈可击,唯一的解药是她的血。
那么陆别舟又是如何拿到她的血的?
一朵雪花落在她唇上,嘴唇泛起微痛,提醒着她不久前这里遭遇了什么。
木萤之豁然开朗。
难怪,难怪她会觉得那样不对劲。
难怪那四个捉妖师能逃过她的陷阱,精准地等在她下山的小路。难怪陆别舟那天如此主动,还咬伤了她的唇。难怪他不愿动用法力,害她受了三十道雷。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今天准备的吧。
“陆、别、舟……”他的名字几乎要被她咬碎。
只是当事人并未应她。
一个蓄着大胡子的捉妖师站出来,朝她喊道:“妖女!杀了我们那么多同门师兄弟,今日便是我们报仇的时候!”
一石激起千层浪,剩余的捉妖师也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杀了这个妖女,为同门报仇!”
“杀了她!”
“杀了她!”
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伴着呼啸的风雪,向木萤之席卷而来。
木萤之没有说话,自始至终都只盯着陆别舟。她长睫微颤,一朵雪花落在睫毛上,又瞬间融化,雪水沿着狐狸眼的轮廓滑过脸庞,闪烁着冷光。
陆别舟抱胸静立着,独立于向她涌来的人群,眼眸里晦暗如深,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在这双眼中,木萤之看到最多的,是恨。
他恨她,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
从来没有变过。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木萤之眼眸一动,看见一柄短刀穿透她的肩,深深地钉在木门上,连木门也因此多出一条裂痕。
她费力地抬起被雷劈过的手,颤颤地握住刀柄,拔出刀。
左肩随着拔刀的动作涌出一股鲜血,将她的黑裙染成暗红色。
握住这把刀,木萤之苍白着一张脸,如幽灵般冷冷地望过去,幽幽的视线在眼前这群拿着对付她的武器的捉妖师身上流连片刻,她忽而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妖异而怨冷,竟叫在场的捉妖师皆心一颤,遍体生寒,脚步一顿,不敢向她靠近。
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她么?
她的小猎物啊,太天真了呢。
“陆别舟,还在等什么?”她幽幽道。
捉妖师们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别舟,有些则是不在乎地盯着木萤之。
“你这个妖孽在胡说什么!”大胡子捉妖师喊。
“还不动手么?已经把他们都引过来了,只要杀了他们,我便放你走。”木萤之没理他,只是盯着陆别舟。
她浑身是血,偏生眸子幽暗,说话时嗓音幽冷,看上去就如地狱恶鬼,令人发寒。
被她盯着的陆别舟也感到不对。
她的声音幽幽,听入耳中时,如一捧雪侵入体内,涌入心脏,又在他的心脏融化,寒意沁入,叫他难受得紧。
有什么东西被她声音唤醒,在他的血液里游走。渐渐地,他的视野如笼了一层雾,模模糊糊。
一妖一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木萤之奇怪的喊话,便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感到了怪异。
有人上前,拉着陆别舟,喊他一声:“陆师兄。”
众人齐齐看去。
这一看,便有人惊呼一声:“他的眼睛……”
人群又开始涌动,这次对准的却是他们无比敬仰的世界第一捉妖师的首徒。
他们把陆别舟紧紧围住,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你们不觉得这双眼和那妖女的十分相像么?”
“好像还真是!”
“方才听那妖女的话,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莫非这不是陆别舟,而是那妖女的同伙?”
“……”
人们议论纷纷,猜忌四起。
他们的话传入陆别舟耳中,陆别舟心一沉,眼眸也看得清了。
他挤开围在他面前的捉妖师,径直走到木萤之面前,而后抓住她的手,将她拽进了小屋。
几个捉妖师想追上去,那木门却重重地一关,金色光芒涌现,将他们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