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发生了什么?
木萤之也记不大清了。
恍然间,她只忆起,顺着那手看过去时,一个深绿的人影站在她身前。
那人亦被缥缈仙气围绕,满天风雨沾染不到那人分毫。
木萤之只透过厚厚的雨帘看见那人正俯视着自己,而这人的手挡在云霄花前,似乎正阻挡她采花。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谁也不能阻碍她采云霄花!
于是她花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手扇开,而后紧紧握住云霄花的根茎,将沾满了泥泞的身体拖上来,蜷缩着团住花,像是护住幼崽的野兽。
那人似乎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悠扬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冒着生命危险闯过这三十道雷,竟只是为了这样一朵花么?”
这个声音苍老、和蔼、友善,像是一缕和煦春风,荡漾着温暖。
木萤之忍不住分出心思去想,若是母亲老了,她的声音也会这样吧。
可是她恐怕见不到母亲复活的那天了。
她现在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睡觉。生命力渐渐流失,木萤之眼皮一眨一眨,眼前世界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最后一丝生机也逝去了,她的世界旋转着,最后陷入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萤之忽觉浑身发寒,一个又一个湿寒的东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叫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意识逐渐回笼,她慢慢睁开眼,一朵雪花恰好落在她眼睛里。
木萤之才发现她没死。
不但没死,她还苏醒在仙人山脚下,她的怀里,一朵深紫色的云霄花正静静躺着。
原本下山还要再历一遍三十道雷,她本担心自己撑不住,虽然事实也是如此,她在第一遍时便几乎死去。
但现在她直接拿着花出现在山脚,再细细感受一番,似乎身上的伤也好了几分。
木萤之想起那抹深绿,是那个人救了她么?
*
深紫色的花被磨成粉末,放入药中,喂陆别舟喝下。
不消片刻,他身上的烫红便淡了下去,气色也好了些。
木萤之长舒一口气,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一回到小屋,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便先给陆别舟磨了花服下。如今见他病好转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受伤了。
药兽担心她,自她回来便一直在旁边候着。见陆别舟病好,便赶忙拉她坐下,为她检查起伤口来。
“大人这伤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严重,但仍需细心照料。这半个月还请大人在床上静养,千万别再走动,必要时可前往灵气充沛之地,以灵气养伤……”药兽絮絮叨叨,又写下几张药方,贴于几副药包上,放在桌子上。
木萤之笑着一一应下,待药兽走后,处理了伤口,清理好自己,才在另一个房间中躺下。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势之重,虽说没有心脏她死不了,但对于这伤她也不敢懈怠半分。毕竟只有好好活着,她的族人才有复生的可能。
巨大的困意袭来,她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
木萤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的母亲、父亲,还有她的族人们。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和家人与族人一起生活。
细碎却灿烂的阳光,一望无际的绿草地,澄澈碧透的溪水以及虽然阴暗但却满载温馨的被他们视作家的墓……
这一切都被涂上了淡淡的粉色,梦幻、灿烂又美好。
就像阳光照耀下的泡沫。
可泡沫终究会消逝的。
当这一切如溪水从脑海中淌过时,木萤之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屋内窗子敞开,风雪灌进来,吹散她蕴藏了几日的温暖。
另一个房间,陆别舟不在。
她便打开房门,踏入院中。
细碎金光四起,将院子团团围住。
这金光与梦中的阳光重叠,木萤之一瞬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然而,窸窸窣窣的声响让她霎时清醒过来。
她左右看去,瞳孔瞬间紧缩,脑袋响起“嗡”的一声。
在视野里,药兽与灯花被金色的线紧紧捆住,嘴也被塞住,动弹不得。
金色的光,不见的陆别舟。
一切都如此明了。
原来是这样啊。
木萤之弯起一抹冷笑,拂袖一挥,黑色光芒乍泄,组成一只只黑鸟,嘶哑着嗓音朝金光飞去。
黑鸟张开巨口,尖锐齿牙咬上金光,将它们吞噬在肚。片刻间,金光被黑鸟吞得一缕不剩。
木萤之走向药兽,刚欲问清情况,她的黑鸟却发出痛苦的嘶吼。
诧异看过去,便见黑鸟内一缕缕金光射出,如刀般割裂了黑鸟的身体。金光重现,慢慢吞了她的黑鸟,转而向她飞来。
木萤之岿然不动,黑色光芒从她身体内涌出,与飞来的金光两相抗衡。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激起满地的雪。雪粒飞扬,围绕着两团光盘旋。
灿灿金光、阴暗黑光与纯洁白雪互相交织,如同风暴,荡漾着危险的气息。
然而没多久,金光暴起,像是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将黑光吞入腹中。
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木萤之的身体,叫她呕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被雷劈过的旧伤纷纷裂开,将她的衣裙染成血色。伤口处传来剧痛,木萤之再次感受到了当时在山顶上的濒死感,她闷哼一声,不顾快要散架的身体,强撑着站起,走向门口。
她知道,陆别舟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