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温暖,即使掺杂假意,却足够照亮我的世界。我不知如何才能补偿你,那么,一命换一命吧。
“我叫木萤之。还有,我爱你。”
金水之中,她的长发缓缓流动,似乎泛着金光,拂过他的脸。
痒痒的,如同他的心。
他总以为他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可是现在,他好像看不清了。
虚无的雾,不知何时飘了过来。陆别舟只觉喉咙堵堵的,千般情绪梗在心头,雾气似乎钻进心中,叫他一瞬窒息。
整个金炉开始剧烈动摇。怀中的人痛苦地颤抖。
她感受着他的痛苦,为了救他,又动用全身妖力,承受更大的痛苦。
她痛苦,他本应是高兴的。
可是,他的嘴角只是向下沉。
金炉之中有禁制,她的妖力却冲破了它。
金炉破,金水出。
灿灿金光溢满整个地方,黑暗退去,水光潋滟。陆别舟抱着她,呆滞地瘫坐在地。
那群妖已经被吓得逃走,四四方方的洞中只余他们。
他浑身湿透,却不觉难受,因为她承受了他的痛觉。
怀中女子呼吸渐微,他抱着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踏水出洞。
晨光熹微,天边一道狭长金光,隐约日头悬挂其上。
陆别舟坐于地上,看着怀中的她,许久没有动作。
十年来的恨意在心中起起伏伏,她的话语在耳边不断回响。
“我爱你”这三个字,她竟然也对他说了。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他那假惺惺的关心与表演出来的爱意?
他随手施予的爱,她却视若珍宝。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么?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她微弱起伏的心口。
那里有她的心脏。
只要将刀捅进那里,一切便都结束了。
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瞬间,就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他动不了手?
某个深深植根于心底的念头在动摇。
他,是不是误会她了?
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理理她纷乱的头发,陆别舟倏然流下一滴泪,泪珠砸在她白净的脸上,留下小小一片水痕。
她不许就这样死掉。
至少在他查明真相前,她不许死。
他扶起她,往她的体内注入灵气。
先是逼出她体内金水,再为她疏通脉络。她的气色终于好了些,呼吸逐渐正常。
将她带回她的小屋,安置好一切后,陆别舟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她。
*
木萤之醒来时,天边已经下起小雪。
她不知昏睡了多久,以至于错过了秋天的尾巴。
整个小屋只有她一人,窗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她的身体已无碍,或者说,本就无碍。
那日入金炉只是为了对陆别舟说那番话,金水会伤害其他人,但对她无害。
因此,她身上的伤只是一个障眼法。
或许是陆别舟注入的灵气太纯粹,她的身体仿佛变得十分轻盈,让她一直睡到今日。
换上冬衣,木萤之打开门。寒风扑面而来,携裹着几朵雪花。
陆别舟去哪儿了?
也许是因为睡得过于香,在睡梦中她完全未留意外界的动静。
只依稀记得,似乎有双温暖的手抚摸了她的额头,为她掩了掩被子。
是他么?
肚子“咕咕”地响起来,睡了这么多天,她有些饿了。
木萤之撑起雨伞,迎着风雪,打开大门。
门外一只被绑了双腿的鸡,咕咕地叫着,瞪着小眼睛与她对视。
母鸡身上覆着薄薄一层雪,它一动,雪便纷纷落下。
看着是放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女侠饶命,放过我吧!”母鸡哆嗦着,不大的眼睛竟也能看出些哀求的情绪。
木萤之扬起唇角,蹲下身,将伞倾过一些:“那就告诉我抓你的人现在在何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