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选中羽毛,那就……”云归阴恻恻地笑了笑,拍拍手。
几只妖将一只炉搬上。
那炉十分大,看着可容纳五人。其浑身深黑,几乎与周围的暗色相融。而炉顶上留有一条缝,透出灿灿金光,恰一看似有一条金线缠绕其上。
“此炉名为炼魂炉,任何生物进了其中都会被炉内金水炼化为骨水。你们若是谁运气不好,那便等着被这炉炼成骨水,让我们弟兄几个增强增强功力吧哈哈哈。”云归大笑,将一只白鼠扔进炉中。
白鼠起初还“吱吱”地痛苦挣扎,但很快便没了声息。而后一缕白水从炉中飞出,团成一个水球在云归掌心旋转。
“赏你了,”云归将水球扔向一只小妖,眼神却盯着木萤之二人,阴笑道,“那么,游戏便开始吧。”
浓郁的黑暗之中,只隐隐看得见黑洞的轮廓。木萤之犹豫着伸出手,在箱上停留片刻后,却是伸向了她的右方。
手在洞内稍稍停顿,拿出时,一根纯白羽毛出现在她的手心。
隔着黑暗,陆别舟却仿佛看到木萤之此刻的神情——先是一瞬怔愣,而后是不解与惊诧。
“遵守约定,放了她。”他沉声道。
云归冷笑,抬抬手示意手下给木萤之解绑。
木萤之却道:“我不走!”
“走不走不是阿萤姑娘你说了算,你们还不带她走!”
云归一声令下,几只妖拖着她强行将她带了出去。
“你不反抗?该不会是在耍什么花招吧?”云归道。
“反抗?你这阵法懈了我一半功力,我哪有力气反抗?我只不过是想救阿萤姑娘罢了。”陆别舟冷哼一声。
“看不出来你这小白脸还挺有见识,竟也知我这阵法?”云归摆摆手,“那就不必废话了,你既输了,便接受惩罚吧。”
两只妖提起陆别舟,走向大炉。
陆别舟顺从地跟他们走,一滴滴鲜血却从袖下的手落下,像一只只小虫,在空中飞行,穿过妖,穿过炉,各自落在合适的位置,洇湿地面,成为一个红点。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里多出了许多红点,而这些红点规则地排布,将在场所有妖包围,组成一个法阵。
陆别舟与炉不过咫尺距离,只待他进炉,这法阵便会发挥作用——
那时,被炼成骨水的不是他,而是在法阵之内的妖。
这便是他用尽剩余功力布下的阵。此阵不但能使布阵者免受伤害,还能将阵内人对布阵者造成的伤害,尽数还给阵中人。
这些妖烦人至极,此阵过后,他终于可以见不到他们了。
然而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你们别动他!”一声嘹亮的鸣叫似要撕破黑暗。
陆别舟回头,只见一只白鹤一般的鸟冲进来,落地的瞬间,变成了黑裙美人。
阿萤微微喘着气,嘴角一抹血,双眸倒映昏黄火光,就这么看着他。
陆别舟此刻留意的却是她的脚下。
她跨过了血点,已进入法阵之中。
法阵的另一条规则一字一字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圈定范围后,阵中人不可变动。若有人闯入,那么此人将会代替阵中人,接受反噬。
也就意味着,若此刻他跳入炉中,被炼化成骨水的,将会是阿萤。
他同样也不能攻击那些妖。因为若那些妖反过来攻击他,受到伤害的,也只会是阿萤。
将阿萤推出阵外更加不可能——一旦入阵,便会被法阵锁定。
思忖间,阿萤已至他的身前。
明明自己受了伤,她却还是一只手将他挡在身后:“陆公子是无辜的,你们放了他,我代他接受惩罚。”
虎妖怒道:“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说放走就放走!既然你不想走,那好,不如你们都进这炉吧!阿弥阿宿!”
“是!”猫妖、蝎子精上前,抓住阿萤的手。
阿萤挣扎间,又吐出一口鲜血。
场面一时混乱。
而陆别舟却在此时,不知被哪儿来的一股力,推入了炉中。
滚烫的金水霎时淹没了他,但他却如入平常的水中,不仅无痛觉,还行动自如。
眼前是金灿灿的一片光,他游动于光中,伸出手将要攀上炉的边缘。
一只滚烫的手却抓住了他。
紧接着,金光如被撕开一道口,一抹黑沉进来,与他交叠在一起。
女子的身体很烫,但与他的温度交融,又成了某种熟悉的温暖。
他们紧紧相拥,沉入炉底。
陆别舟的眼前,只有她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悠悠流动,如同水藻。
他竭力向上游,却听见她的声音。
她没张嘴,应是用了功法将声音传入他的脑中。
她说:“我知道你恨我。”
陆别舟停住了动作。
炉中寂静,只有滚烫金水偶尔冒出几个泡泡,须臾后又破灭,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的话便清晰起来:“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罗刹鸟妖一族,天生便能看见他人对自己的情感态度。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恨我。说实话,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般恨我的人。
“可是你偏偏说爱我。起初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可是后来,你一次次不顾性命救我,还无微不至地关心我。我知你是假意,可我却动了真心。
“很可笑对不对?十年前,我被灭族,从此一人在世间求生。女子存活于世,有多艰难,你也知晓,更何况我还是妖,人人怕妖厌妖,我几乎被逼上绝路。
“那些妖给我一条活路,作为交换,我为他们引魂。事到如今,我自知罪孽深重。我对不起许多人,也对不起你。你这般恨我,我一定是伤害了你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