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网上那些帖子的信息来源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跟苏晚棠住了快一个月的同一间屋子。如果她是一个"耍大牌""态度恶劣"的人,我不可能跟她成为朋友。她是我在这个节目里遇到的最真实的人——她不装,不演,不算计,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开心了就多吃两包薯片。你们要是愿意听一个跟她朝夕相处的人说的话,就听。不愿意听,那也没办法。但请不要用你们从来没有验证过的"信息",去伤害一个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的人。」
发出去之后五分钟,评论就炸了。
紧接着,别墅里的其他女嘉宾陆续转发了赵芊芊的微博——孟小葵转了,配文是一个拥抱的表情;林语薇转了,写了"我相信晚棠姐";另外两个存在感不高的女嘉宾也转了,虽然措辞比较简短,但态度是明确的。
沈牧野也转了。他在评论区写了一句话:"苏晚棠是我在这个节目里最尊重的人。这句话我负责。"
周暮云转了,没有写字,配了一个弹吉他的视频——他之前在花园里给苏晚棠弹过的那首歌。
然后——
唐可心转了。
她的评论是:「希望真相大白吧。」
七个字。
一个句号。
没有"我相信",没有"我支持",没有任何情绪的倾向。
就是一句——"希望真相大白吧"。
说得非常得体。
非常周到。
非常……唐可心。
赵芊芊看到这条转发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捏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来,没有说话。
"希望真相大白"——这句话放在任何语境里都挑不出毛病。但如果你足够敏感,你会发现它在说一件事:我不站队。
不站苏晚棠那边,也不站帖子那边。
等真相"大白"——暗示真相还没有大白,暗示事情还有"隐情"。
一石二鸟。
既不得罪苏晚棠和她的支持者,又给那些质疑苏晚棠的人留了一扇门。
赵芊芊太了解这种话术了。她做了四年美妆博主,见过太多品牌方在出事的时候用这种模板——"我们高度关注""我们期待真相""我们尊重每一方"——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不想沾上任何一滴泥"。
她翻过手机,不想看了。
* * *
苏晚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是从下午四点开始的。
她跟赵芊芊说"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赵芊芊没有戳破,帮她把门带上了,然后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看着对面的墙壁发了两分钟的呆。
她想进去。
但她知道苏晚棠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
不是因为她在哭——赵芊芊反而觉得她不会哭。苏晚棠不是那种会在压力面前哭的人。她更可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把所有的情绪用理性一条一条地过一遍,过完了,叠好了,收起来了,然后走出来跟你说"我没事"。
但赵芊芊不想让她"没事"。
她想让她知道——就算全世界都在说你的坏话,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永远站在你这边。
赵芊芊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她随身带的,本来是留给自己当零食的——从门缝下面推了进去。
推完之后,她直起身,隔着门说了一句话。
"晚棠,你不是一个人。"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
没有回应。
赵芊芊也没有等。她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缝下面那包辣条已经被拿走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继续走了。
* * *
同一时间。
别墅二楼。男嘉宾宿舍。
陆斯年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把那个八卦论坛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扫读,抓关键信息:前经纪公司、耍大牌、被开除、欠债、洗脚城宣传片。
第二遍是细读,逐条分析:聊天记录的截图有明显的裁剪痕迹,时间戳对不上;所谓的"知情人士"全部匿名,没有一个实名信源;语音转文字那段,措辞太书面化,不像真实口语记录,更像是被人加工过的。
第三遍是冷读——他把所有的信息放到一起,用他那个传播学毕业生的脑子,做了一个完整的信息溯源分析。
结论很清楚:这不是一个普通吃瓜群众"深扒"出来的帖子。
这是一个有组织的、有节奏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舆论攻击。
发帖时间是凌晨一点——这是营销号最常用的发帖时间,因为夜间审核宽松、话题发酵周期长。帖子的格式太规整、截图太齐全、叙事太完整——一个真正的吃瓜群众不会在凌晨一点写出一篇结构严谨、论据充分的长帖。
这背后有人。
陆斯年把手机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比往常都要沉。
不是那种面瘫式的沉——他平时的面瘫是因为懒得表达情绪。现在的沉是因为他在压一种他不常有的、但非常强烈的东西。
愤怒。
陆斯年很少愤怒。
他是一个连被抢泡面都说不出"那是我的"的人,是一个被经纪人吼了半小时只回一句"你说完了"的人,是一个在整个行业的压力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但此刻,他愤怒了。
不是为自己——他已经习惯了被攻击、被误解、被安排。
是为她。
那些帖子里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试图把苏晚棠塑造成一个"不值得"的人——不值得被喜欢,不值得被保护,不值得站在聚光灯下。
而他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他不需要看任何证据就知道。
因为他见过凌晨一点坐在厨房里吃蛋炒饭的她,见过在花园里认真背台词的她,见过把最后一包零食分给赵芊芊的她,见过在别人面前嬉皮笑脸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她。
一个耍大牌的人不会拍八百块片酬的洗脚城宣传片。
一个态度恶劣的人不会进场第一天就跟赵芊芊用辣条换口红成为朋友。
一个碰瓷攀附的人不会在保票之后说"我们本来就是节目效果"然后把自己推开。
那些帖子写的不是苏晚棠。
那些帖子写的是一个为了流量而被捏造出来的靶子。
陆斯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姐接了。
"什么事?"周姐的声音很疲惫——最近这几天她大概一直没睡好。
"周姐。"
"嗯?"
"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苏晚棠的前经纪公司。星灿文化,老板王志涛。我要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今天那个帖子跟他有没有关系,以及——当年苏晚棠在那家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陆斯年等着。
他知道周姐在想什么——她在权衡。帮苏晚棠查这件事,对陆斯年本人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让他更深地卷入这场舆论风暴。从经纪人的角度,周姐应该拒绝,应该说"这不关你的事",应该让他保持距离。
但周姐最终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你等我两个小时。"
然后她挂了电话。
陆斯年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沈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了然。
"你要帮她。"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你知道这样做会——"
"我知道。"
沈牧野看了他几秒,然后翻了个身,用一种很轻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之前说保票不后悔。这件事你大概也不会后悔。"
陆斯年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他没听到。
是因为回答是多余的。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十月末的夜很深很凉,别墅的灯一盏盏灭了下去,只有走廊的感应灯偶尔亮一下,像某种微弱的信号。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不是在想该怎么做——他已经决定了该怎么做。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想苏晚棠。
想她二十三岁的时候,一个人在北京,被人骗了、被人欺负了、被人困在一份合同里动弹不得——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在她身后接住她。
她靠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她靠的是同一种东西,那种让她在恋综别墅里拎着塑料袋进场的东西,让她在顶流面前理直气壮抢泡面的东西,让她在所有人都在演的时候坚持不演的东西。
一种骨子里的、拧巴的、死都不肯低头的硬。
这种硬让她在最难的时候没有被打碎。
但也让她在有人靠近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陆斯年把这个想法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跟所有关于苏晚棠的记忆放在了一起。
那个位置已经很满了。
但还装得下。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
不是暖的风——十月底的风已经开始带刺了,从窗缝里渗进来,凉凉的。
但他没有觉得冷。
因为他正在做一件让他觉得很确定的事——
不是为了节目效果。
不是为了路人缘。
不是为了公司的安排。
是因为她不应该一个人扛。
* * *
【深夜·别墅二楼·女嘉宾宿舍】
苏晚棠坐在床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房间很暗。
赵芊芊推进来的那包辣条被她拆了,吃了一半,另一半还剩着。
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她不想看手机了。
不是怕看到那些骂她的话——那些话她已经看麻了。她怕的是另一种东西——那些替她说话的人。赵芊芊的长文、沈牧野的转发、其他嘉宾的声援——每一条她都看了,每一条都让她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愧疚。
她来这个节目的初衷是赚钱。混两期就走。不跟任何人产生真正的联系。
但现在——赵芊芊为了她跟半个互联网对骂,沈牧野把自己的信誉押上去替她背书,甚至那个她躲了好几天的人,那个她说"我们本来就是节目效果"的人——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但她有一种直觉——一种她说不清楚也不想承认的直觉——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这个直觉让她更不安了。
因为她不想他再为了她做任何可能伤害到他自己的事。
保票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
苏晚棠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压了两秒,然后慢慢吐出来。
吐气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会读唇语的话,大概能看出来她说了两个字——
"够了。"
说给谁听的呢。
说给自己听的。
也说给那个她不敢点名的人听的。
虽然他听不到。
但她说了。
* * *
【凌晨02:41·陆斯年手机·一条来自周姐的消息】
「查到了。王志涛,星灿文化前法人,公司2023年11月注销。目前开了一个娱乐自媒体号,粉丝八万。今天那个帖子的首发ID"瓜田守望者",注册IP跟王志涛的自媒体号后台IP高度吻合。另外我找人查了一下他最近的社交记录,三天前他跟一个营销团队有过联系,很可能是付费推广。」
「还有一件事——关于苏晚棠在星灿文化期间的情况,我联系了当时跟她同期的一个小艺人。对方说苏晚棠确实被雪藏了,原因是拒绝了老板安排的'饭局'。这个在当时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斯年,这些信息我能查到,但后面怎么用,你想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复杂了。」
陆斯年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他回了一条——
「谢谢周姐。我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
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愤怒的亮——愤怒已经过了,在他决定让周姐去查的那一刻就过了。现在的亮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是确认。
确认了事情的真相。
确认了她没有骗任何人。
确认了那些帖子里的每一个黑字都是垃圾。
确认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对的。
他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
但他知道——不是现在。不是在舆论最乱的时候。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不会伤害到她的方式,把这件事解决。
他不是那种会冲上去发长文控诉的人。
他也不是那种会在镜头前慷慨激昂地替人打抱不平的人。
他是陆斯年。
他做事的方式是——安静地、准确地、不动声色地。
就像一碗蛋炒饭。
不说话。
但放在她一定会经过的地方。
等她来。
陆斯年闭上眼睛。
沈牧野的呼噜声在对面床上有节奏地运转着,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老式发动机。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
十月快要过去了。
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