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出了问题。
"双人皮划艇！"主持人兴致勃勃地宣布，"每组搭档乘坐一艘皮划艇，绕过海上的浮标再划回来，用时最短的获胜！"
苏晚棠看着面前那艘晃晃悠悠的小艇，产生了一个合理的疑问。
"我不会划。"
"没关系，"主持人微笑，"有搭档嘛。"
苏晚棠转头看向陆斯年。
陆斯年看起来比她镇定得多，但他也没划过。不过他没说。因为比起说"我也不会"，他更倾向于在沉默中摸索——反正丢人也是安静地丢。
两人穿上救生衣，坐进了皮划艇。
苏晚棠坐前面，陆斯年坐后面。
"你划左边，我划右边。"陆斯年说。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好。"苏晚棠拿起桨。
出发。
前三十秒一切正常。两人保持着大致同步的节奏，皮划艇歪歪扭扭但总算在往前走。
然后苏晚棠加速了。
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划得太慢了，想快一点。于是右边的桨频率突然加快，而陆斯年左边还保持原速，两边力量不均衡的结果是——
皮划艇开始转圈。
"你慢点。"陆斯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快点！"苏晚棠的声音从前面传回去。
"你节奏太快了。"
"你节奏太慢了！"
两人开始了一场关于"划桨频率"的无声博弈。苏晚棠越划越快，陆斯年被迫跟上，然后两人的节奏彻底乱套。皮划艇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圈，又画了半个圆，最后——
翻了。
"哗——"
两个人同时掉进了海里。
水不深，到胸口的位置。但足够让两人从头到脚湿透。
苏晚棠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头上挂着一缕海藻。她甩了甩头，海藻没甩掉，反而缠得更紧了。
陆斯年也冒出了水面。他的白衬衫彻底湿透了，贴在身上，线条分明——这个画面让岸上的女嘉宾集体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本人毫无自觉，第一反应是去捞漂走的船桨。
然后他转头看到了苏晚棠。
准确地说，看到了她头上的海藻。
那缕海藻绿油油的，缠在她的马尾辫上，像一顶不太体面的皇冠。她自己够不到，双手在头顶胡乱扒拉着，越扒越乱。
陆斯年的身体比脑子先行动了。
他伸出手，帮她把海藻摘了下来。
动作很轻，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拈起那缕绿色，扔回海里。
整个过程大约三秒。
但这三秒被岸上的跟拍摄像机拍了个正着。
苏晚棠仰着头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顶一轻。
"好了。"陆斯年收回手，"海藻。"
"哦。"苏晚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如果有人足够仔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叫他"哎那个谁"。
她什么也没叫。
就一个"谢了"。
＊ ＊ ＊
两人湿淋淋地走上岸，任务宣告失败——他们是唯一翻船的一组。
沈牧野和孟小葵拿了第一名，沈牧野笑得像太阳。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条毛巾。
他先递给了苏晚棠一条。
"没事吧？呛水了没？"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眼睛里有柔和的笑意。
"没事没事。"苏晚棠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笑了一下，"谢啦沈哥！"
沈牧野又递了一条给陆斯年："你也擦擦。"
"谢谢。"陆斯年接过来。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苏晚棠叫沈牧野"沈哥"。自然的、亲昵的、不带任何距离感的"沈哥"。
而叫他——
从进别墅到现在，她叫他的方式一共有三种："哎""那个谁"以及"陆斯年"（全名，且语气通常带有一种"你怎么又在这儿"的无奈）。
没有昵称。没有"哥"。甚至没有"陆"。
陆斯年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叫一个退役运动员"沈哥"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他注意到。
这不正常。
他不应该注意这种事。
沈牧野还在跟苏晚棠聊天，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喝热水、翻船的时候害不害怕。苏晚棠一一回答，语气轻松随意，就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话。
这种轻松感，她跟陆斯年之间从来没有过。
他们之间有抢泡面，有抢薯片，有石头剪刀布，有翻船——但没有那种"放松地跟你聊天"的感觉。他们之间的互动，总是带着一点点火花、一点点较劲、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斯年把毛巾搭在肩上，往回走。
路过苏晚棠身边的时候，她正在跟沈牧野比划翻船时的惨状，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没有停步。
但他把那条毛巾搭在肩上的力度——重了一点。
＊ ＊ ＊
晚上，男嘉宾宿舍。
沈牧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坐到自己床上，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看手机的陆斯年。
"今天海滩挺好玩的。"沈牧野说。
"嗯。"
"翻船那下子你没事吧？"
"没事。"
"苏晚棠挺有意思的。"沈牧野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聊天气。
陆斯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嗯。"
"她那个性格，在恋综里很少见。"沈牧野靠在枕头上，双手枕在脑后，"不做作，不端着，说话也好笑。今天她跑丢了拖鞋那段，你看到了吗？光脚跑过来，一点都不在意形象——"
"你好像挺关注她的。"
陆斯年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语气不对。
那句话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什么？他说不清。不是质问，也不是好奇，更像是——
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沈牧野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偏过头，看着陆斯年，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是挺关注的。"他说，语气坦坦荡荡，"她很特别。"
停顿了一秒。
"你不关注吗？"
陆斯年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他说，"她太吵了。想不注意都难。"
沈牧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晚安。"
"晚安。"
灯关了。
陆斯年躺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脸上。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他无意间截的一张图——节目组工作群里发的今天的拍摄花絮照片，其中一张是海滩上的大合照。所有人站成一排，笑得灿烂。
苏晚棠站在最边上，头发还是湿的，救生衣穿得歪歪扭扭，一只拖鞋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她的笑容不像其他人那样"准备好了"，更像是被谁说了句好笑的话，正好被抓拍到了。
陆斯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了屏幕。
关注？
他不关注。
他只是觉得——
这个人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真实。
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表演的地方，她像一扇被人忘了关的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真实世界的气味。
这种气味让他没那么窒息了。
就一点点。
不多。
可能就是一包泡面、一袋薯片、一缕海藻的量。
陆斯年闭上眼睛。
那些微不足道的量，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地累积。
＊ ＊ ＊
【知乎·热榜问答】
问：如何评价恋综《心动季风》中苏晚棠和陆斯年的互动？
高赞回答（3.2万赞）：
简单来说——一个不想谈恋爱、一个不会谈恋爱，两个人加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苏晚棠在节目里的状态像是"误入恋综的吃货"，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零食上，别人在心动她在干饭，别人在告白她在吃薯片。但正因为这样，她是节目里最放松的人，也是最好笑的人。
陆斯年则完全相反——他太紧绷了。但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跟苏晚棠互动的时候，紧绷感会减弱。说话会多一两句，表情会松一点点，甚至会开玩笑（"我比你高先看到的"是什么鬼hhhhh）。
他们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心动，至少现在还不是。更像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在一群"积极融入"的人中间，互相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引用弹幕里的一句话：别人都在演偶像剧，就他俩在演生活剧。
而生活剧，往往才是最好嗑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