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预告片弹幕】

"这个女的怎么回事，进场连妆都没化？"

"笑死，别人都拖行李箱她拎塑料袋。"

"等等……她是不是在吃辣条？"

"我赌五毛，这姐第一期就被淘汰。"

"别急别急，让我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　　＊　　＊

苏晚棠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事，大概就是在二十七岁这年，为了还信用卡，上了一档恋爱综艺。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两点，北京东五环外一间月租两千三的合租房里，苏晚棠正以一种堪称行为艺术的姿势瘫在沙发上——左手举着一桶泡面，右手拿着遥控器，脑袋以一个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歪在靠垫上，电视里正放着某恋爱综艺的重播。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嘉宾正对着镜头含泪说："我觉得爱情是需要勇气的。"

苏晚棠嗦了一口面，评价道："这段台词，我在横店三十块钱一天的群演里见过更好的。"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林小鹿（亲闺蜜/损友/疑似前世冤家）。

苏晚棠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那边就炸了。

"苏！晚！棠！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林小鹿的声音能把她出租屋的墙皮震下来。

"你中彩票了？"苏晚棠把泡面换了只手举。

"比中彩票还好！"

"那你替我还了信用卡？"

"……比那个差一点，但是！"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我帮你报名了《心动季风》！就是那个超火的恋爱综艺！你被选上了！"

苏晚棠的面条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坐直身体，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恋综重播，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人生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因果循环。

"你再说一遍？"

"《心动季风》！S级恋综！你被选上了！"

"我什么时候报名了？"

"是我帮你报的。"林小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干了件大好事"的得意，"我拿你之前那组演员定妆照投的，没想到居然过了初审、复审、三审——"

"林小鹿。"苏晚棠的声音冷静得像冬天的自来水管，"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过得太舒坦了。"

"你哪里舒坦了？"林小鹿立刻反驳，"你上一个通告是三个月前给一个洗脚城拍的宣传片，片酬八百块，还是税前。你现在信用卡欠了四万，房租下个月交不上，经纪公司倒闭了还欠你三个月工资——"

"停。"苏晚棠举手，"你不用把我的惨念出来，我自己都背得滚瓜烂熟。"

"所以你更应该去！"林小鹿说，"《心动季风》给嘉宾的出场费，一期两万。一共十二期。你算算。"

苏晚棠的面条再次停在半空。

她算了。

两万乘以十二，二十四万。

减去信用卡四万，减去被前公司欠的工资要不回来的认栽，减去未来半年房租……

还能剩不少。

泡面汤滴到了睡裤上。苏晚棠低头看了看，问了一个灵魂问题：

"节目管饭吗？"

＊　　＊　　＊

三天后，苏晚棠站在了《心动季风》录制别墅的大门前。

十月的北京郊区，秋高气爽，别墅区绿化优美，一栋白色欧式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停着好几辆节目组的工作车，摄像机架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这里即将发生许多狗血故事"的气息。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

她穿着一件洗到微微起球的灰色卫衣，下面配了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白色帆布鞋——准确地说，是白色变成灰白色的那种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妆容属于"有但约等于没有"的级别：涂了个口红，眉毛都没画。

左手拎着一个大号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辣条四包、薯片三袋、泡面两桶（红烧牛肉味）、话梅一袋、瓜子若干。

右手拖着一个拉链坏了一半的行李箱，里面大部分是换洗衣物，以及——更多的零食。

一个导演助理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困惑—确认—更困惑"的三重变化。

"您是……苏晚棠苏小姐？"

"是我。"苏晚棠朝他晃了晃塑料袋，"请问别墅里有微波炉吗？我带了泡面。"

导演助理："……有的。"

"那冰箱呢？这个薯片夏天化了一半，我想冻一下看能不能救回来。"

导演助理眨了眨眼，用耳麦小声对里面说了句什么，大概率是在通知同事"来了个奇怪的"。

苏晚棠不在意。她迈步走进了别墅大门。

＊　　＊　　＊

别墅的客厅大得能打羽毛球，装修是那种"我们节目组很有钱"的ins风，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沙发是白色的，地毯也是白色的——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的塑料袋，默默把辣条往里塞了塞。白沙发加辣条，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场事故。

客厅里已经到了三个女嘉宾。

第一个穿着一条奶白色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喝水。苏晚棠的职业病犯了：这个入场姿态，有镜头感，应该是有经验的。

第二个是个小个子女生，穿着粉色卫衣配百褶裙，马尾辫上系着蝴蝶结发带，整个人甜得像草莓冰淇淋，一看就是走"邻家甜妹"路线的。她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补妆，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三个——

"嗨！"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旁边炸过来，吓得苏晚棠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苏晚棠转头，看到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朝她笑。这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件亮片上衣，但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没有偶像包袱，一口白牙差点闪瞎人。

"你也是嘉宾吧？我叫赵芊芊，美妆博主。"她盯着苏晚棠的塑料袋，眼睛亮了，"你……你带零食了？"

"带了。"苏晚棠有点警惕地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怎么了？"

"天哪终于有人带吃的了。"赵芊芊双手合十，表情像看到了救世主，"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饿了，为了上镜好看一天没吃东西。你能不能分我一包辣条？我拿一支口红跟你换！"

苏晚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辣条。

"什么色号？"

"正红。"

"成交。"

两人就这么在别墅门口的玄关处完成了《心动季风》历史上第一笔以物换物的交易。赵芊芊接过辣条的时候，眼眶差点红了。

"姐妹，"她咬了一口辣条，幸福得快哭了，"你是我在这个节目里的第一个朋友。"

"你可别哭，"苏晚棠赶紧说，"你的妆会花。"

＊　　＊　　＊

自我介绍环节被安排在下午。

所有女嘉宾围坐在客厅里，摄像机从四面八方对准她们，头顶的补光灯亮得苏晚棠觉得自己在做审讯。一个笑容标准的女主持人站在中间，引导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绍。

奶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第一个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唐可心，今年二十二岁，是一名歌手。"她微微一笑，"我的理想型是温柔体贴的人，希望在这里遇到一段心动的故事。"

说完还鞠了个躬。台下零星的掌声。苏晚棠在心里打了个分：标准恋综开场白，不出错但也没亮点，中规中矩，六分。

粉色甜妹是第二个。

"大家好呀！我叫孟小葵，今年二十岁，还在上大学呢！我平时喜欢烘焙和画画，理想型是能陪我一起看日落的人。"说着，她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苏晚棠内心评分：人设太刻意了，但胜在年轻好看，观众会吃这套。七分。

赵芊芊第三个。她站起来先朝摄像机挥了个手："大家好我叫赵芊芊，美妆博主，一百五十万粉丝——虽然其中可能有三十万是僵尸粉。"全场笑了。"我的理想型……长得好看就行，我比较肤浅。"

苏晚棠差点笑出声。这姐们儿行。

轮到苏晚棠了。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包话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

好吧，拿着就拿着吧。

"大家好，我叫苏晚棠，二十七。"她顿了顿，"至于理想型嘛……就是别太吵就行。爱好是睡觉和吃东西。"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请多关照。"

全场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