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中年男人狞笑了声,似乎想走上前连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屁孩一块教训了。
鹿言旭有些抖,却没走。攥着伞柄,企图用雨伞当武器。
江寻青扯着男人的腿,不让他过去。
男人又踹他,少年闷哼一声,声音淹没在雨里,血被雨稀释着,流了一地。
就在这时巷口堵了一辆车。中年人看着车标脸色一变。
车里喇叭鸣了一下,驾驶位冲下来一个虎背熊腰的人,冲过去就把浑身酒气的傻逼摁在了墙上,照着他肚子就是两拳。
鹿言旭也有了些狐假虎威的勇气:“王叔!就是他!他打这位同学!他犯罪!”
鹿言旭跑到江寻青身边,扶着他坐到墙角,举着那把透明雨伞罩在他头顶。
江寻青看着少年逆光的身影,和被挡在伞外的雨。他的世界一直暗无天日,现在却觉得阳光有点太刺眼。他被打时皮肉都麻木地痛,被目光照了下,竟无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鹿言旭蹲在他面前,想检查他脸上的伤势,他却别过脸,不让人碰。血水蜿蜒过的那道沟壑已经有些凝固了。他垂着眼睛说:“别碰,脏。”
后座下来个衣着优雅妆容精致的女人,现在却脸色慌张,来不及提自己的裙子,任凭雨水往上溅。她步子焦急,跑向鹿言旭。
末尾跟着高个男人,举着伞钻出车厢,紧紧跟着这位女士。
她几乎要哭:“岁岁你手上血怎么回事?受伤了吗?让妈妈看看。都怪你爸要加班,没能早点来接你……这位小同学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鹿言旭用那只干净的手擦了擦妈妈脸上的雨水,说:“我没事,但这位同学被打了,你们一定要帮他啊!”
“怪我,都怪我,那混蛋……”男人的目光几乎要把被王叔打到趴在地上呕吐的醉鬼盯穿了,确认了儿子没事才站直了,又掩了担忧的表情,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大人样子,问,“小同学,别怕,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打你?我们会帮你的。”
他又对鹿言旭说:“你先和你妈妈回家,我来处理。”
江寻青抬头看着鹿言旭。对啊,这就该是个被父母宠爱的,无忧无虑的孩子。
鹿言旭道:“哦……你们快带他去医院看看……”
鹿言旭把那个挂着羽毛挂坠的伞留给了江寻青。
透明的伞面,能看到阳光也能看到雨。
他摸了摸口袋,是一袋猫条。他又翻了翻书包,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太好了,还有一个苹果。”
他把那个红彤彤,圆润端正的苹果递给江寻青。
江寻青无措地看着他,半晌,往早就不干净了的校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接过了这个苹果。
今天是圣诞节,他的十五岁生日,他想。
是怜悯吗?他早就看够了那种眼神。
江寻青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鹿言旭,问:“为什么?”
因为看我可怜吗?
鹿言旭疑惑:“啊?”
江寻青没问为什么帮我,却盯着鹿言旭重复:“为什么送给我?”
鹿言旭愣了愣,笑着回答:“因为你有双漂亮的眼睛吧!”
*
在大人三言两语商讨出对策后,鹿言旭就被她妈妈领走了,临走又翻了翻口袋,给出他身上全部的钱。
好像不是施舍。
那些细碎清脆的铃铛声也消失了。来自鹿言旭脖子上挂着的小银锁,又随着他走了。
江寻青在原地坐着,痛到无力的手还攥着伞柄,紧紧盯着鹿言旭的背影,似乎想记住什么。
后续怎么去的医院,怎么去的警局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里有青蓝的身影,细碎的银铃声。还有一个笑脸。
命运赐给他的太阳雨。
房间里,江寻青还抱着鹿言旭不肯松手,连一分一毫的距离也不想有。
他一贯清朗温柔的声音此时瓮声瓮气:“太狼狈了。”
鹿言旭捧着他的脸,圆润的眼睛诚挚地看着他:“我不觉得。”
“周恒这次没伤到我,我根本不怕他。我还在说谎。”江寻青说。
“我也是人证,我也夸张了证词,我们狼狈为奸。”鹿言旭便笑。
江寻青眼中也显出亮:“那时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我有双漂亮的眼睛。”
鹿言旭点点头,去摸他眼尾的皮肤:“现在也这么觉得。”
江寻青接着说:“那时,我就该明白我爱你的。”
“可是不能早恋。”鹿言旭遗憾道。往日种种痕迹串联,他又发现了江寻青悄然接近的马脚。
他问:“五年前,打排位遇见时,你就知道那是我?”
江寻青被拆穿了经久的心思,承认了,耳尖飘了红,点头:“知道。你的朋友很多,我只能另辟蹊径。”
“你怎么不直接加我好友?你明明知道我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