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僵持间,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随行官员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上游暴雨连下数日,水文急报传来,河水暴涨,水势汹涌,再堵不住,怕是要决堤了!”
姜景琰脸色骤变,猛地起身:“防汛的人手与物资呢?”
那官员苦着脸,声音都在发颤:“人手倒是有,可都是流民,饿得站都站不稳,根本扛不动土袋。再加上……再加上各地流民源源不断涌来,存粮消耗极快,下官们粗算过,按眼下的速度,救灾粮撑不过五日!”
一句话落下,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太子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语气焦灼:“一边是防汛,一边是缺粮,再这么下去,未等洪水冲来,人先乱了……”
姜悦璃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淡去。
水利、防汛、以工代赈——这些字眼,在她脑海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撇着嘴,一副不耐烦模样嘟囔:
“真是麻烦,又是饿又是淹的,驴给了草料还知道拉磨干活。”
这话尖刻又娇蛮,满厅官员瞬间变了脸色,却碍于她金枝玉叶的身份,无人敢轻易接话。
姜景琰也顿住脚步,皱眉看向自家这位素来任性的妹妹,只当她又要口无遮拦。
姜悦璃却像是浑然不觉众人的异样,指尖重重一叩杯壁,瓷面发出清脆一响,她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的骄纵:
“这些灾民倒好,白拿着朝廷的救济粮,整日瘫着不动弹,连扛个土袋护堤都做不到,依我看,连头听话的驴都不如。”
话音未落,一旁的户部侍郎已是脸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躬身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满殿官员皆是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深居宫中、只闻骄纵之名的安宁公主,会在如此危急关头说出这般不近人情的话。
姜景琰眉头拧得更紧,沉声开口:“璃儿,灾民本就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不可如此苛责。”
姜悦璃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劝阻,素手一扬,将茶杯重重顿在案几上,青瓷与木桌相击,发出一声脆响,压下了厅内所有细碎的议论声。
她抬眸,杏眼圆睁,骄蛮之气更盛,字字清晰地掷向众人:
“苛责?皇兄倒是心善,可你的善心能填饱肚子,能挡住滔滔洪水吗?朝廷的粮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国库一粒一粒攒出来的,是百姓一亩一亩种出来的,凭什么白白养着一群只会伸手讨要、半点力气都不肯出的闲人?”
她站起身,摆扫过地面,步步生威,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慵懒散漫:“他们饿,是因为没饭吃;没力气,是因为没东西下肚。那简单得很——想吃饭,就干活;想活下去,就筑堤。”
“扛三袋土,换一碗粥;修一丈堤,领一斤粮。有力气做事的,顿顿管饱;瘫在地上等着施舍的,一粒米都没有!”
姜悦璃的声音清亮,带着公主独有的跋扈,却让原本一筹莫展的众人瞬间怔住。
那方才禀报灾情的官员猛地抬头,眼中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光亮,扑通一声再次跪地:
“公主殿下英明!这……这正是解困的良策啊!以工代赈,一举两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厅内官员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面露豁然之色,先前凝重如铁的气氛,顷刻间松动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