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抱着小包裹快步走到骡车旁,车夫早已掀开车帘候着,整支队伍片刻之间便整装待发,利落得不带半分拖沓。
姜悦璃看着眼前两个卑躬屈膝、眼底藏着惶恐与期盼的匪首,又扫了眼不远处缩在墙角、怯生生望着这边的老人与孩童。
昨夜那些求情的话语、他们护着老小的模样一一浮现在眼前。
她心里清楚,这群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昨日拦路,也不过是想把砚辞他们拉去做苦力,从未动过杀心。
说到底,都是被连年灾荒和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府逼上了绝路,才落草为寇求一条生路。
心底那点恻隐之心轻轻一动,原本只想转身就走的念头,悄然软了几分。
她抬手止住正要扶她进车厢的砚辞,居高临下看着大当家与二当家。
“不必送了,干粮护送也都免了。”
她话音落下,大当家和二当家心里咯噔一下。
刚要开口求饶,却见姜悦璃抬手,从腰间锦袋里取出一叠叠整齐的银票,不轻不重地递到两人面前。
“这山寨偏僻荒凉,终究不是长久之地,”姜悦璃语气平静,
“这些银子,够你们带着寨里的老人孩子下山,找个安稳的村落定居,买几亩薄田,做点正经营生,往后别再做拦路打劫的勾当。”
大当家和二当家彻底愣住了,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叠分量不轻的银票,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刀疤脸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
他们以为这位姑奶奶要么甩手就走,要么临走再教训他们一顿,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给银子,还替他们想好了往后的活路。
一时间,两人心里又是震惊又是酸涩,昨日的惧怕、忐忑,此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感激,眼眶都微微泛红。
姜悦璃见他们呆愣不动,轻皱了下眉,将银票塞进大当家手里:“拿着吧,别辜负了你们护着老小的那份心,好好过日子,比在这山里提心吊胆强百倍。”
“老、老大……”大当家捧着银票,手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粗粝的汉子红了眼眶,
“您不仅不杀我们,还给我们银子指条活路……我们、我们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刀疤脸二当家也跟着重重跪倒,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您就是我们真正的老大!这辈子我们认您!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往后就算下山种地,我们也永远是您的人!”
身后的众山匪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一片,对着姜悦璃的方向重重磕头,一声声“老大”喊得真心实意,满是敬重与感激。
昨日他们是怕她,今日,是真心实意地认下了这个年纪轻轻,却身手厉害、心又善良的老大。
姜悦璃看着满地跪拜的众人,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轻哼一声:
“起来吧,不必多礼,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做人。”
她轻抬衣摆,身姿利落一转,弯腰钻入骡车车厢。
青禾紧随其后,抱着小包裹跟上。
待两人坐稳,砚辞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隔绝了屋外众人满含感激的目光,随即身形一纵,稳稳落在车辕之上,只淡淡吐出一字:“走。”
车夫闻声立刻扬鞭,清脆的鞭响划破山林晨雾,骡车轮轱辘缓缓转动,朝着山道外平稳驶去。
车外,大当家捧着沉甸甸的银票,二当家扶着他,两人带着一众山匪直挺挺跪在原地,望着骡车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那抹青色车幔彻底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尽头,依旧久久未曾起身。
山风卷着未散的雾气拂过,满山林间,只剩下此起彼伏、满含赤诚的“恭送老大”之声,一遍遍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