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消息后,真的异常高兴。和遥依依惜别了许久,承诺日后一定会经常回来看大家的。
她在我面前,依旧寡言少语,只在我挥手时,深沉凝望我的背影,但未执一词。
遥大概知道点什么吧。但我还不值得她冒险,她也没有强大到能挽救我。
我被那位研究员带进了实验室,10年未再踏出过,这片银白的地下。更别提再见遥她们了。
连次年,福利院失火被烧成灰烬、所有孩子集体出逃,都是我被救出实验室后,从旧新闻里得知的。
自我晓得身份特殊性,就着手计划逃跑。
可我对外界一无所知。
我清楚得很,虽是试验品,但也未曾受什么折磨。我是个没吃过多少苦头的废物,手上哪有傍身技能立足社会。
外界十年光阴,不知世事如何变幻,我当真,还适合生存于人类社会吗?
守卫虽严密,怎奈我了如指掌,已有个八成把握的详细逃离方案。
但我尚在犹豫。
谁能料到,结果,还没等我犹豫完,实验室就炸了。
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满天火光照映中,我看到了遥的脸。
她带着人马和规模杀伤武器。
遥长开了,洋溢凌厉的美感。和我差不多身高,紧身黑色皮装,衬着那双长腿傲人,茶褐色短发在气旋里飞扬,青金瞳孔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我套着拘束服,躲避爆炸余波伏趴在掩体后,仰头,跟她对上视线,谁也没有说话。
恍惚间,我心里闪过念头,我们确实,一点也不像。
良久,她朝我伸出手,一把拉我起来。
尽管那份计划没能实施,我最后还是如愿离开了实验室。虽然只是顺带的。
遥审讯后,得到她当下需要的东西,就命令手下结果了所有实验员和试验体。
其实,她们本该有更多用途的。
现在,除了对接实验室的极少帝国高层,没人知道[特殊实验体]的存在,知道的,也以为我早死在实验室覆灭那天。
遥已掌控了后12区头部,并有蚕食前3区的征兆。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我当米虫的10年,她过的是怎样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日子。
遥依旧是淡淡的性情,且不再伪装。
该不会,我是唯一知道她在福利院有意演开朗中二病、当孩子王的黑历史之人了吧,不会被灭口罢?
被接到遥的辖区,我惊讶地认出了她身边跟着的故人,梨圆。
16岁的少女,如花儿般娇艳,脸蛋圆圆,虎牙尖尖,嗓音清脆,羊角辫成了双马尾,一甩一甩,满是青春气息。
我对梨圆印象深刻,并非因她小时候跟现在一样可爱,而是因为,她是福利院唯一愿意和我玩的小孩,同时,还和遥关系分外密切。
我一度以为,梨圆会和妈妈一样,再度成为我和妹妹的纽带。
可惜。
十年后再遇故人,只觉鬼畜。
故人已成老妹情人。
遥!她!怎!么!能!早!恋!
算了,我对自己说。
我从没做过一天合格‘姐姐’,哪有资格管遥,不经意提一嘴就行了,多说一句,寄人篱下的家伙,恐被妹妹赶走。
我没想到,还会有更鬼畜的情节。
梨圆向我表白了。
她说,她小时就格外喜欢我和遥。隔数年再次见到我,她仿佛被丘比特之箭直中红心,又对我一见钟情了。希望我知晓她的心意,能接受她的追求。
不是姐们。
我都不敢想我当时脸上什么表情。
不仅劳资是个寄人篱下的,你好像也是依附我妹的柔弱菟丝花吧?!
你是怎么敢娇羞地吐出这种不带脑子的虎狼之词的啊?!
家花没有野花香是吧?!
被遥知道,你我都要玩完啊喂!
天可怜见,俺发誓,我看到人类,看到女孩,躲还来不及!我是什么物种我心里还没点哔数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说我是人类谁信啊,我哪敢和血亲遥之外的人有牵扯啊。
我直说了,我是怂包。婉拒梨圆后,落荒而逃。然后找机会,用抽象的语气转述给遥。
遥靠坐办公椅,她那时候在抽烟。上位者没有掩饰一脸疲惫,青金眸里沉寂如雪,许久沉默,几粒灰掸落文件上。
在我快忍不了室内烟味时,她才开口:“知道了。”
自那以后,我没再见到过梨圆。
没过多久,遥给我注册了个新身份,送入第3区的高校学习进修。
我的黑发养得很长,低眉驼背,戴厚眼镜,衣服宽松,掩盖性征,畏畏缩缩地活在3区。
混到个文凭,又回来了末区,遥的地盘,找了份不用频繁见人的居家工作。
心态慢慢回正,我也把头发剪掉,像遥那样,也不再穿裙装了。
其实没人在意的不是么,人各有各的活法。就算你扯嗓子喊,你是火星人,谁听了不是讪笑一声,不置回事。
再后来,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我猝死在出租屋中。不知以我的零交际,多久才会被发现,尸体会不会发臭。
遥会为我的死难过吗?大概不会吧,说不定,还会心烦收拾我的后事。
我倒是有点替遥难过,我们曾眼睁睁失去了妈妈,现如今,连我也弃她而去。
遥又是如此厌恨着那个,活在天穹不可及之处的人渣。我们的,母亲。遥是断不可能认贼作母的。
她彻底孑然一身了啊。
神呐,如果你真的存在,我想许愿,让我的妹妹遥,能拥有真心永远爱她的人吧。
我的话,猝死已经是相当轻痛的死法了,这样也好,就沉沉睡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