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遍遍划过身份证上的照片,像在抚摸李杨晚,下面的一串数字一个个闯进闻长安脑海。
“0323”。
他第一次知道李杨晚真正的生日,偏偏这时是在给李杨晚注销户口。
开始办理业务。
闻长安听见工作人员和四人的谈话。那对夫妻家的女儿趁他们出门时跳了楼;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家因为公务也死了女儿;窗边的女生,工作人员怎么问都不开口。
或许也是失去了家人,他想,幸好没让闻新和赵松间来,不然这大厅里多的可不止一道哭声。
轮到闻长安时,他和那四人一样。手里捏着份布满折痕的死亡证明,尽管步子迈的很小却还是一眨眼就到了窗口前。
“才25……”对面的人摇头叹息。
工作人员念出李杨晚的身份证号。闻长安点头应下。
“0323”又一次钻进他的身体,随血液直直涌入心室,缓慢填充满他这颗死寂的心。
“我知道…0323…”
李杨晚听见他的回答,怒火倾泻,再不似先前那般从容。
“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脑子有病啊?!天天搞这些恶心的事觉得很好玩吗?!”
蛋糕被李杨晚挥手打翻,庄少玶吓得连连后退。
“我……我去拉电闸。”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庄少玶见情况不妙找了个理由开溜,临走还不忘给闻长安振臂打气。
楼里重新恢复明亮。光打在客厅两张死白的脸上,手机屏熄灭。
寂静中闻长安再次望向李杨晚的双眼,像他重生前一般。
对上视线又猛然躲开,双手叠握在身后不住地摩擦。
“……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我不需要什么惊喜,更不需要你给的!”
闻长安沉默。
换做以前的他会和眼前人吵起来,吵到不掀翻屋顶誓不罢休,可现在他肚子里那些骂人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痛的闻长安发不出声。
李杨晚深吸一口气,努力捋了捋攀附在心里滚烫狂暴的热浪。他没有等来闻长安从前那样的怒喊。
“李杨晚,你为什么生气?是在气我吓你还是在气我给你过这个生日?”闻长安问。
大门没关紧,被风吹开。
李杨晚没说话。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就是……”平静如水的,李杨晚从未听过的恳求般的语气,“你别吼我。”
迎接闻长安的是死灰复燃的无声。
“我去关门。”闻长安说。
身后的人终于给出回应:“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我就离我远点。”
声音飘飘忽忽落进闻长安心中,一切归为虚无。
门外冷风吹进屋来,屋内的暖气被挤出去,关门时,他把自己关在了外面。
巷口,闻长安躺坐在老藤椅上,脸上盖了张金轩华看完的报纸,一旁小桌子上的迷你收音机正在唱戏。
“哎吆,听戏听哭了?”金轩华从屋里端着杯热水出来。
原本想用报纸遮一遮自己的哭脸,没成想纸薄的要命,不一会儿就被泪浸湿。
金轩华看着报纸上湿渍发笑: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倒还真是张人脸。就是可怜了我这报纸,原本想拿来给你金奶奶垫桌脚,现在却成了你的‘遮羞布’。”
“不准笑!不准说!”
闻长安彻底哭出来。
收音机正巧传出笑声,一阵接一阵。
闻长安抬手去关却被金轩华调的更大声。
“关掉!”闻长安手伸到报纸下面抹泪,鼻子一抽一抽地啜泣,“老头,不准笑……我要告诉金奶你藏私房钱……我要告诉金奶。”
“哎哎哎!这可不兴说啊祖宗。”
金轩华连忙关掉收音机,这下他是真笑不出来了。
“祖宗,你是我祖宗。我不笑了,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行吗?”
“不要!”
闻长安扭头背对他,浸湿的报纸滑到眼下被他自己拽上去,又滑,又拽,重复几个回合烦的他忘记了哭,一把抓住报纸攥在手窜成团扔向金轩华。
“真是活祖宗啊。”金轩华叹气,捡起纸团坐到一旁嘀咕:“小杨可没你这么犟。”
手上的报纸展开,看见纸上的哭脸金轩华没忍住又笑出了声。闻长安不管他,擦擦脸上的泪痕望向巷子里。
一排小轿车整整齐齐停在墙边,对面各家的小院都开着门,老城依山而建,上坡下坡,弯弯绕绕。
闻长安盯着巷子发呆。现在莫名的无风,但寒意还是钻人心。
“老头,都冬末了,为什么还这么冷?”
“哎,急什么,这不还在冬天吗,等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转暖了。”
路灯忽闪,小超市门口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