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垂下眼,斟酌着,委婉拒绝重言,“重老板,您的条件确实很好,但我这个项目目前规模还小,可能不太适合接受这么大的投资,我很抱歉。”
重言被拒绝,但依旧温和带笑,他站起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没关系,于老师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重言:“不过今天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就当交个朋友。”
名片设计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好……”于安已经拒绝了别人,不好再拒绝这个,于是收下名片。
重言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是浅褐色的,可在于安点头同意的那一瞬间,眸中闪过极快的金光,可于安并没有看到。
他们就近选了一个餐馆,要了一个包间,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重言帮于安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了,才绕到对面坐下。
重言脱下外套,把衬衣挽到手腕,一只手握着茶壶,稳稳地倾斜,帮于安倒水。
于安看着他做这些,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浮上来,这人太体贴了,有必要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这么体贴吗?
就好像……就好像在追求他一样。
重言倒好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于老师,尝尝,这家的茶不错。”
于安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菜还没上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于安:“重先生,您之前说,您是动物爱好者?”
重言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接触过大大小小的动物,不过最传奇的一次,是在万砚山见到了一条大蟒蛇。”
“……”于安的心猛地一跳。
重言没注意到于安的不自在,继续说:“我从小挺喜欢蛇的,也去过大大小小的蛇场,不过像万砚山见过的那条大黑蟒那么大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于安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的这句话:“……那,那您抓到它了吗?”
“当然没有,那条蛇太大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说不定山里的山灵之类的,后来就找不到了。”重言开了个玩笑。
于安尴尬地扯扯嘴角。
“我听说于老师之前也去过万砚山,不知道有没有见过这条大黑蟒?”重言像是无心之问。
于安猛地想起来一年前的盗猎事件,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儒雅男人。
这个人……私下不会是什么盗猎团伙吧……
也不是不可能啊!
“没见过……万砚山那么大,或许我运气不好吧。”于安谨慎地回答重言,“而且……世界上会有那么大的蛇吗?总觉得不可能存在呢……要是有的话,估计早就被抓起来了吧。”
“说的也是。”重言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很会聊天,温和磁性的嗓音说着其他普通的话题,从研究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旅行。
“说起来,于老师是本地人?”重言问。
“算是吧。”于安说,“我是在这边长大的。”
“哦,家里人现在也都在本市吗?”
于安顿了一下,“我养父母在,亲生父母……不在了。”
重言看着他,目光软下来,“我很抱歉。”
“没事。”于安打开刚上的酒,仰头一杯。
重言是给于安倒了杯茶,推到面前,“先喝口热茶,于老师这样喝酒容易伤身。”
于安看着那杯茶,太像了,这个重言,太像那个人了,一样的体贴,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把他放在第一位。
他抬起头,看着重言那张陌生的脸,不锋利,不精致,偏偏是温吞钝感的眉眼,干净的下颌线,微微上扬的嘴角。
和于虺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可为什么……
难道是他太想于虺了吗……
只是喝了一杯,于安便开始觉得头晕,他强撑着精神,继续和重言交谈。
可不知道是酒太热烈,还是今天太累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重言,总是会想到另一个人。
重言冲于安挥挥手,于安没有反应,“于老师,你是不是喝多了。”
于安想摇头,但脖子不听使唤,“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重言点头。
洗手间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于安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水珠,灯光有点暗,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却因为喝酒的缘故两颊泛红,靡艳得不像真人。
于虺……于虺……一个已经失去一年多的名字,今天突然又浮上心头。
若是于虺在他身边……必然要说他不顾身体了。
“小于哥。”
“小于哥……你怎么喝这么多?”
“小于哥,你明明不擅长喝酒……”
少年精致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周遭开始萦绕山林的气息……于安猛地睁开眼,什么都没有,明明就什么都没有。
幻觉,是幻觉吧,他的手开始抖,额头上的汗瞬间冒出,勉强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于安没撑多久,开始感觉天旋地转,他打开水龙头,企图用冷水拍脸,却差点磕在洗手台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扶住他的腰。
重言的声音在于安耳边响起,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些担心,“于老师,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