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没有趴在加热石上睡觉,反而整个身体绷直,头高高昂起,朝着卧室的方向。
于安养了豆豆很久,之前从没见过它这样,但是最近几个月,就好像天天遇到更强大的同类或威胁,所以经常做出战斗姿态。
于安放下包,走过去,打开饲养箱,把豆豆捧出来。
豆豆在他手心里还在微微发抖,信子频繁地吐出来,不安地扭动。
“豆豆,”于安轻声说,手指抚过它细小的鳞片,“你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
豆豆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发抖,继续朝着卧室的方向保持警惕。
于安安抚了豆豆一会儿,把豆豆放回饲养箱,盖上盖子,自己则走到电脑前,打开家里的监控回放。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白天,他在工作室,家里没人,一切都很正常。
下午,豆豆醒了,开始进食,然后继续睡觉。
晚上……
于安盯着屏幕。
可是画面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豆豆突然惊醒,开始躁动,它在箱子里游来游去,头一直朝着卧室的方向,然后做出那个昂首的姿态。
于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放下手机,看向卧室的方向,这不是巧合。
晚上,于安很早就关灯上床。
他假装睡着,平躺着,呼吸放得很慢。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前半夜一切正常,外面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声音。
安静的环境里,于安还能听到远处有狗叫。
凌晨。
豆豆突然在饲养箱里剧烈躁动起来,身体撞击玻璃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于安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像有什么光滑沉重的东西在地板上缓缓拖行,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卧室门外。
于安盯着那扇门,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睡前锁了门。
可是现在,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咔哒,很轻的一声。
于安的呼吸几乎停住,然而,门外的东西没有进来。
沙沙声响小,于安不知道它是离开了,还是停下了。
“……”于安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走向床铺侧面。
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佛龛。
说是佛龛,其实里面什么神像都没放,只有一条黑色的蛇雕塑。
蛇身盘踞,蛇头扬起,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他亲手做的摆件,和记忆中那条蛇很像,只不过这双眼睛,还是比不上于虺的眼睛。
于安在佛龛前蹲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三炷香,香炉里已经满是烟尘灰烬。
这一年,他不知道在这里点了多少香。
他倒掉那些残渣,铺上一层新的香灰,然后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佛龛前,他清俊的面孔若隐若现,香味渐渐蔓延到头顶,模糊了记忆,也模糊了他的脸。
此刻,门内,门外,皆是一片寂静。
于安双手合十,闭上眼,“于虺……是你吗?会是你吗?”
于安问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自然也没有人回答,只有香烟慢慢升腾,最后融入黑暗。
他没有勇气开门,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结果。
他只能躲在这个小角落里,点着香,虔诚地自欺欺人。
于安睁开眼,看着那条黑色的蛇雕塑,它安静地立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他想起那个夜晚,那条巨蟒在枪林弹雨中朝他游来,也是这样一双金色的眼睛,温柔的,执拗的。
凌晨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于安被烟熏得有些眼睛酸涩,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香烟燃尽,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于安却陪着这点回忆,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客厅一片安静,什么变化都没有,就连豆豆也都藏起来睡觉了。
于安站在阳台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人在扫地,一切都像一个幻想出来的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