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买了束花，陵园很安静，松柏成行，墓碑整齐排列。

阳光落在一块块石碑上，被树叶隔成斑驳陆离的形态。

他和郑濯宣的爸妈是合葬的，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并排挨着。

他看过照片，知道那对年轻夫妇长什么样，但看着冰冷的石碑，还是很难想象，这就是给了他生命的人，是他真正的父母。

墓前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灰尘，还有一束新鲜的菊花，和几个水果，根绝郑濯宣所说，大概是爸妈的朋友或者同事来过了。

于安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那束花放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石头。

他看着那些碑文，想着照片上那对年轻夫妇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真奇怪，明明是两个陌生人，却让他觉得……很亲切。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于安轻轻把头靠在墓碑上，“爸，妈，我是于安，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回应。

于安说了很多话，一直讲到太阳西斜，墓碑上的年轻夫妇依然笑着看他，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着墓碑鞠了一躬，“没事儿，我会好好过下去的。”

后来，他在陵园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单人公寓，可以养宠物。

于安挺满意的，搬进去那天，林枫就把豆豆送回来，小猪鼻蛇被装在透明饲养箱里，看见他，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又缩回去。

于安捧着饲养箱，看着那条小小的呆萌蛇，手指贴在玻璃上，“豆豆，爸爸回来了。”

豆豆睁着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吐了吐信子，慢慢游过来，把脑袋贴在他手指的位置。

于安隔着玻璃和豆豆互动，逗弄它：“豆豆，爸爸可见过比你大好多好多的蛇了……”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豆豆看着他，像其他宠物蛇一样，呆萌迟缓。

于安放下饲养箱，豆豆只是一条小宠物蛇，它……不会像于虺一样，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于安慢慢适应了都市的生活，他还有一年兽医专业的课程要完成，休息好了便联系了原来的大学，办理了复学手续。

回学校第一天，于安就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目光。

“假少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他愤怒退学，如今他又突然回归，自然成了话题。

“哎，那不是于安吗？”

“哪个于安？”

“就那个……于家的假少爷啊，之前闹挺大，然后自己休学的那个。”

“他不是离开蓬莱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是去在深山里旅游了，一直住在山里，谁知道在想什么，可能舍不得于家的荣华富贵吧。”

“嘘……小点声。”

于安充耳不闻，他戴着耳机，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雨打在玻璃窗上，留不下一点痕迹。

他白天上课，晚上回老房子照顾豆豆，生活看似回归正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深夜，他躺在床上时，肩上的伤疤总会隐隐作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上面。

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于虺盘在后山的样子，于虺的尾巴尖经常无意识拍打地面，于虺说因为他高兴，所以这样。

问他为什么高兴，于虺只会说：因为小于哥在我身边。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那些浓雾散了没有，不知道于虺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躲起来，有没有……还活着。

想的多了，于安又开始做梦。

梦里，他站在玉虺村的小诊所，窗外又在下着雨，雨水敲在玻璃上，药柜里的草药混着雨水的潮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于虺以大蛇的形态盘在他身边，黑鳞依旧坚硬如铁，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巨蟒的尾巴尖安静摆在地上，它抬起头，清澈的金色瞳孔中，是难解的困惑。

“小于哥，明明是你要离开我，去外面的世界的，可为什么你回来了，还是不快乐？”

是啊，为什么还不快乐呢？

于安想回答，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一秒，梦碎了。

他猛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现在是凌晨一点，寂静的月光下，空调嗡嗡吹着适宜的风。

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强烈的心悸，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近的地方，注视着他。

他慢慢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

房间里一切正常，衣柜关着，窗户也关着，只有豆豆在饲养箱里，缓缓游动，小猪鼻蛇朝着窗户的方向，信子频繁地吐出收回，吐出收回。

这是蛇类警惕，或感知到什么的表现。

于安走到窗边，他的公寓在三楼，窗外是午夜寂静的街道。

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还亮着。

空荡荡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但很快也消失在夜色里。

什么都没有啊。

“……”于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他慢慢关上窗户。

而在窗玻璃外侧，有一道于安没看到的，蜿蜒的湿痕。

痕迹从窗框顶部一直延伸到窗台，弯弯曲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滑下来，而痕迹的边缘，还粘着几片极小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