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砚山回到医院,于安在床上坐了很久,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他回不去万砚山了。
他再也见不到玉虺村的村民,见不到万砚山独特的景色,也没办法再和于虺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海,让他的所有思绪都变成下水道堵塞的烂泥,喘不动气。
医院的人又来找过他几次,那些专家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医院拿来的方案越来越详细,条件也越来越好。
于安坐在病床上,听着他们讲那些专业术语,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些事。
于虺最后看他的眼神是金色的瞳孔,是温柔的,还带着一些眷恋和不舍……是了,他虽然强占自己,可从未真的伤害过他。
那些注入他身体的毒液,凉的要命,却保住了他的命。
“小于同志。我们再次恳请你配合我们的研究。你体内的这种毒素,很可能成为医学史上的重大突破。”
于安坐在病床上,看着面前这群人,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表情郑重,眼神里带着期待。
于安最终还是点了头,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做出这个选择,如果于虺恨他,那就出来找他,和他对峙,他无怨言。
“我可以配合你们研究。”于安坐在病床上,“但我有条件。”
“第一,我的情况要最高等级保密。如果我的存在被暴露出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和整个医院同归于尽。”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都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伙子,能说出这种话。
老专家看着他,眼神变了变,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第二,研究可以,但不能伤害我的身体。抽血也好,化验也好,要在合理范围内。”于安继续说。
“第三,我需要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三方共同签署,分别是我,医院,和这里的政府。白纸黑字上要写清楚我的权利和义务,毕竟我不做白老鼠,也不做冤大头。上面还要写明,如果研究成果出来了,必须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而不是只供给部分特殊人群使用。”
于安缓缓说完,看过每一张脸,“能做到,咱们就签。做不到的话,就算了。”
老专家突然笑了,“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签,当然要签!”
医院找来了当地政府,三方坐在一起,签了一份厚厚的保密协议。
郑濯宣作为秘密项目的研究人员,算是毫无利益关系的第四方,在旁边录像。
于安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他想为人类做点什么,但没有蠢到要自己搭进去,最后只能这样保护自己。
签完文件,他又在医院陪林枫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期间,他一点都打探不到万砚山的消息,关于万砚山的一切,全都被一层屏障隔开了,外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留在医院,吃营养餐,做复健,看电视,发呆。
某个下午,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终于认清了那个事实:万砚山那段经历,已经过去了,他必须要往前看了。
半个月后,林枫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三个人商量着一起出院。
于安跑前跑后收拾东西,办手续,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动作利落,脸上带着笑,看着像彻底没事了。
郑濯宣看着他忙活,靠在门框上,“你果然是爸妈的孩子。”
于安正往包里塞东西,头也不抬:“嗯?”
“和爸妈一样豁达。”郑濯宣说,“遇到事能想开,想开了就能继续往前走。”
于安想起那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夫妇,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女,笑得很灿烂,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笑,“真一样?”
“你和爸妈长得不太像,”郑濯宣走过来,帮他整理东西,“但是行事作风很像,有时间我详细给你讲讲。”
于安点点头,“行。”
东西收拾好,三个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落在脸上,有点刺眼。
于安眯着眼,外面车来车往,空气里有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路边小摊飘来的油烟味。
这是城市的味道。
他回来了,回到这个属于他的世界。
于安回了一趟于家,别墅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盆栽修剪得整整齐齐,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发生什么变化。
养父坐在客厅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回来了。”
养母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吃饭了吗?”
于安摇摇头。
“厨房有饭,想吃就自己去热吧。”
郑濯宣说过,他早就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们,可当他回家了,还是只有这些,没有多问一句他在山里经历了什么,也没有问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于安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地方,突然觉得很陌生,爸妈把他养大,却从未真正亲近过他,算了,就这样吧。
“我不吃了,我就是回来看看,东西收拾完就走。”
养父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养母点点头。
于安上楼,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虽然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但是留下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他忽然想起万砚山的那个小房间,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于虺买给他的,他还种了菜,养了小煤球。
虽然一切都很简陋,但于虺永远都会做好饭菜,等他回家吃饭。
半个小时后,他拎着一个包,离开了。
郑濯宣被导师连环夺命Call回研究组,临走前给了他一个地址——烈士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