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伸手抹了抹嘴角，慢慢抬起头，突然愣住。

起雾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起雾，而且还是熟悉的雾，薄纱一样，慢慢弥漫过来，笼住一切。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帮人也注意到了。

“怎么起雾了？”

“山里有雾正常，别大惊小怪。”

“不对，这雾……怎么越来越浓？”

确实越来越浓了。

白色的雾气翻涌着，一浪叠过一浪，几秒钟之内，能见度直接降低。

所有人都不动了，背靠背聚成一团，枪口朝外，于安和林枫被拽到人群中间，被人按着蹲下。

于安和林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浓雾。蛇群。

多么熟悉的一幕！

林枫在心里疯狂祷告：天灵灵，地灵灵，多来点，多来点毒蛇！咬死这帮孙子！

于安抿着唇，他希望蛇群来，但他不希望于虺来。

雾越来越浓，果然不出所料，稀淅索索的声音传来，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地上爬行。

“有东西！”一个迷彩服举起枪。

雾里开始出现影子，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蛇从雾里游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常见的毒蛇，不常见的毒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都在雾里若隐若现，审视着他们所有人。

“操！”有人骂了一声，“怎么这么多蛇！”

“别开枪！”领头的压低声音，“小心点，这会儿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枪口对着四周，但谁也不敢开枪。

蛇群越围越近，最近的距离他们只有几米。

就在这时，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很慢的拖动的声音，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于安听到了鳞片摩擦地面，沉闷而沉重。

所有人都不动了。

于安的心脏怦怦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不要是他。不要。不要过来！

晨雾如纱，缓缓流动，一个庞大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昂扬的蛇头，粗壮的身体，鳞甲森然，在雾里泛着幽暗的光，金色的竖瞳，在浓雾里亮得像两盏灯。

那条巨蟒缓缓游出来一点身子，它太高了，高昂的头颅低垂着，离地还有将近三米的距离，粗硕的身躯没入浓雾深处，没人知道它的全身，究竟有多长。

巨蟒俯视着地上这群人，像神明俯视蝼蚁，只是在看一群会呼吸的枯骨，人们僵在原地，仰望这个碾压般的存在，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真的有！真的有！”打探消息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尖锐的变了声调，“万砚山真的有这么大的蛇！”

“发财了！发财了！”另一个迷彩服激动得手都在抖，“这下发财了！”

“麻醉枪！快拿麻醉枪！”

几个人从背包里掏出那些白色的管状物，装进特制的枪里。

于安站在几米外，被一脚踢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枪口对准雾里的巨蟒，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上于安的脑海。

第一次在床上醒来，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给他做饭，帮他上药。

他明明那么强悍，那么诡谲，可在婚礼上，仍旧紧张得手都在抖，把合卺酒洒了一地。

后来，那些夜晚，冰凉的身体缠着他，一遍遍喊小于哥，编制香囊，做鳞片手链，用最笨拙的讨好……

“不要——”于安的惨叫淹没在枪声里。

五支麻醉枪同时发射，白色的针管划破雾气，朝巨蟒飞去。

于安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针管穿过浓雾。

巨蟒的身体剧烈扭曲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依然在看着他，它看着他，只看着他，里面有冰冷的怒火，也有万般的柔情。

“于虺……”于安喃喃，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只能抓住飘散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