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她成年时见世间多彩,也想将颜色落上自己的发梢,见你捧着些花草,便欣然尝试。水流温暖,为她濯发的动作也温柔,好像一直以来为她所怀念的片段,那些时候你也总捧着些净发的皂角,为她试过水温。
申鹤平素不觉得她与林间的花木有何不同,雨露溪流俱带着些凉意,除非夏日的阳光将水汽蒸腾。但这种时候,她任凭调好的水温浸润她的发根。申鹤不作声,任你为她沐发,在这种温暖的、柔软的动作里,她觉出别样的安宁。
究竟是有些不同,你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于此事你原该有些犹豫,但在明白这应由你来完成时,那质疑忽然消解了。
你被注视着。但注视着你的目光,是最温柔的目光。这一道道目光的主人正与你同行。你可以信任他们,正如他们信任你,这信任也意味着倘有不妥之处,他们会用自己的力量拦截下来。
暖色的流光跃动,与你的力量交汇,那光团似是郑重确认了什么,忽然幻作飞花。
“做个梦吧。”稚嫩的童声响起,“或许会有些漫长,醒来的时候,就像鸟兽抖毛一样,甩掉其间的不快。”
那声音没有向你解释,你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那漫长的、变形的记忆,对于曾经的魔物来说,便也只是一场梦了。
“现在是喝茶时间。”多托雷挥手,那盛着薄荷茶杯盏摇摇晃晃,将自己送到你们面前。
薄荷色的保护罩忽然散去大半,大约是因为重要的事已经完成了,多托雷展开的空间不再独立。
“喝茶?”散兵怒意未歇,“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跟我解释吧?”
“那你也来一杯?不要那么大火气。”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多托雷笑着同你鞠了半躬,忽然一闪,变作线条团子消失无踪,只余下半句话,“忘了告诉你,我留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算长。倘若这也不被允许,未免——”
未免是霸道了些。
“我倒是想起来一些事。”斯卡拉姆齐看着你,意味悠长,“有人裹着我的袍子,高兴地出去玩雪,全然没留意,沾湿了我那衣服的下摆,在壁炉旁烤火的时候才发现。”
“明明喝不惯浓汤,偏又想尝鲜,喊我煮了某地的特色菜式,才喝了两口,又心虚,把汤塞回了我手里。”
“看着画册小声嘀嘀咕咕,说什么‘紫色小猫,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诶嘿嘿嘿嘿’,你还记得多少?”
他看起来有一点期待。
你并起食指和中指,暗暗给自己呼唤场内提示:出现吧,你的记忆!
清透的记忆蹭了两蹭,这才从你脑海中调起一段记忆,“所以那个时候,你其实没有生我的气?”记忆里他只是淡淡看了你一眼,这就转身走了。
“你以为后来那套衣服是怎么回事?”
“意思是你其实是去给我要了一套同款吗?”你睁大眼睛,“那我送你的绯樱绣球——”
也不是不喜欢吗?
“绯樱绣球?不都炸成鲜花天妇罗,留给你吃了?你说那种地方怎么会有稻妻菜?”
美丽的花朵就这么变成了香喷喷的菜,实在令人胃暖。
“所以你在跟我搞好关系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该说你勇敢、有恒心,还是压根不讲道理,即使没有意识到,也能上前一步。”
“但其实,光凭你的厨艺天赋,我应该也不会不试着靠近你吧?你又不是做了菜不肯给我吃。”
“呵。”斯卡拉姆齐又好气又好笑,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严谨的计划书里放食谱了。
“鲜花……天妇罗?虽然不知那是何物,但可否请您将制作方法也一并告诉我?”申鹤忽然变回人形,“她不喜生冷,这样下次有了合适的花草,我便能与她一起就餐。”
“制法大差不差。”斯卡拉姆齐正要开口,为她详细讲述,却忽然明白了你身上缘何萦绕着冰雪的冷香,他便不愿意讲下去了。
“记得喝茶!记得喝茶!记得喝茶!”盛着薄荷茶的小茶杯一边这样喊,一边绕着你飞。
你吸了一口气,终于在这连番邀请下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属于薄荷的香气强势地在空中散开,以你身上的最为浓郁。
“惊不惊喜?这回你可是薄荷味的了。有谁不愿意喝我煮的薄荷茶,那也没关系,这香气,应该足够让他们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