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凉。你的意识落在一片雪白中,像是蓬松的雪,像是软糯的点心。你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分外熟悉的,唯有那一点凉意,细细觉来,竟是博士握在手心的那片金属。
金属?你像是看过谁人舞剑的。雪花飘飞,与凌冽的剑气交缠,雪白的发丝飞扬,随着那人转腕的动作,露出一抹红来。
留意到有人来访,那剑气又盛了几分,那人眼里亦有寒芒,正打算一会不速之客,却倏然看到了你,于是她冲过来抱住了你。
“噢,你醒了。”多托雷轻声细语,“现在,可以让那位小姐放开我了吗?”
“这是怎么个事儿?”身体上留着些情绪激荡引起的不适,你挪了一下胳膊,申鹤立时倾身将你扶起,只是一把剑还抵着多托雷。
“飞剑用在哪里不好?”博士“啧”了一声。
这技术用来威胁他,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又是测谎仪,又是换了我趁手的用具……现在看来,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信过我啊。”
“不要紧张,他没有伤害我。”这微凉的气息顺着申鹤的动作漫上你的小臂,“况且,不是有你在吗?”
——如果为你斩落枷锁的是申鹤,她没有伤到你的理由。
申鹤垂眼,于此避而不答。有人生来带着三分煞性,如同刀刃的寒芒,所到之处,障碍无不摧折,但就是这样的力量,也会令她心惊。
活下去,在存活面前,力量是最为紧要的东西,直到她也有了能抱住的、柔软的珍爱之人。
“你也来一杯薄荷茶消消火气。”博士不知从哪里变来一套杯子,杯盏自斟自酌。
杯子?你条件反射,看向多托雷,眼神里忽然多了些警惕,上次他连杯子带酒,里面又放了奈芙尔的毒,差点把你送去体验花神诞祭。
“薄荷茶。尝尝看?真的只是薄荷茶。”多托雷弯起眼睛,“纵使我们之间的情分有待积累,不是还有一根链子握在你手里?”
这话说得暧昧,他就这么拿契约的可信来给自己背书。
“我没有拽你的链子。”你澄清,你们之间分明是契约。
多托雷哼笑一声,“凭你喜欢。”
“他是否是在……挑衅我?”申鹤低声问你。
是不是挑衅呢,缺乏一部分语境的你无法做出特别客观的判断,但考虑到申鹤的剑才从多托雷身侧挪开,你也不能说其中就没有一点挑衅的意思。
看申鹤的动作——你不是很怀疑她下一句是“这家伙不懂道理,我就让他懂懂道理。”
“你们不要打……”话说到一半,你意识到这不是在你家,拆不了你的房子,那还是……
“不要打架哦。”你拿出幼儿教师的语气。
申鹤指的挑衅,却并非是指这个,她敏锐地从多托雷的说法中留意到一点炫耀。链子是亲昵的表现?你没有给谁留下过怎么链子,更别谈拽着。申鹤不明白那言语里深层的意思,但这描述倒让她想起纸鸢,纸鸢的线,总是指引着它们归返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们是缔结了契约的关系,我不会令你为难。”多托雷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装。
申鹤听明白了,这确实是挑衅,这话就是明白着在炫耀:他与旁人不同,他与你更亲昵一些。
“驱使符箓算不上打架吧?”申鹤问你。
你觉得还是得算。申鹤此时的气势,不比你在半梦半醒之间见到的舒缓几分。
快想个话题啊!你飞速动脑,抓住了多托雷提过的话,“你不是说,你是来帮助清除生灵被污染的记忆的吗?”
“我倒是愿意。”多托雷笑着耸肩,“人们不太容易理解我,自然很难和我齐心。正如此时紧盯着我的那么多双眼睛,将这事交到我手里,怕是片刻也不敢松懈啊。”
“你来。”他眸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既然让我见证了你的选择,那就再选一次。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亲近、疏离、生存的智慧……即使是变作飞禽走兽,也总有值得被保留的特性,煅烧好的珍宝送回火山口,那未免有些可惜。况且你身侧的那位,大概也不会再想同我合作了。”
你来?
你握住申鹤的手。如果是你来选择,该留下勇毅不屈,却不让劫难浇灭生命与希望之火,不令它们减弱半分光辉。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以勇气面对,他们还会愿意做出同样的选择。该留下温柔,却不减去智慧,好让这温柔不至于带来苦恼……
手上陡然一轻,流转着光华的铁器正如同传闻中的绝世神兵,她与你共鸣。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申鹤认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