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以自己的方式,叙写往日的旧事。其中的一部分在流传中变形。新编的故事,其中一些展现着人类烂漫的幻想,又带着几分敬重和笃定,而另一些则迷惘、不安、怨恨。
矛头并不指向天地,他们说君王不仁。
残留的证物字迹残损,妄加揣度的虚言偏偏留存。他卧在山间,忽然觉出一些疲惫。
他有诸多名讳,重重误解,它们属于君王、属于魔神、属于引路人,独独不属于他自己。
后来人立于天地间,他们有意为自己主导航向。
是该这样。他笑着称叹,“人类有自己的星星。”
倔犟的、勇敢的,大步向前的。他们留下自己的选择,留下自己的见解,于是星光之下,人们看见不同的方向。
这样很好。他注视着他们的眼睛,那目光褪下了那种焦灼的渴求,开始怀抱希望、充满力量。
他又走进人间。之前他佯装无意,以人的身份,将那遗失的星光挂回天上,使那些选择和事迹在人的口中流传。这一次却不同,他开始享有“人能够享受到的快乐”。
曾经种种身份不能照见他的好恶,但他从此属于他自己。
“你早就知道他们偷偷造你的谣?”你睁大眼睛,“你就看着?”
“那我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他们造谣我?”钟离对你笑。
这就是在跟你开玩笑了。
“反正不能这样。”你倒是有些气哼哼的,“这就好像在水里待久了,身上莫名奇妙挂上了藤壶,怎么这样欺负人?该统统给你摘掉才是。”
“那便劳烦你。”他将手落在你的掌心,依旧笑盈盈,不知究竟是在交由你什么。
这个人总是在照顾别人,人们为他献上信任、敬爱,跟在他的身后,走向无限的荣光。将士出征,也有一马当先的将帅,他掂起长枪,开出一条路来。他睁眼,山河兼着人,汇入他的眼里,好教他知晓桩桩件件,于是他收录、铭记。
万家的灯火,如水的星河。
那记录实在清晰,简直可以用完备来形容。文明的记录或许不会有任何缺损,因为一直有谁观看着世间,将细微之处也一一收录。记下那光,记下那事,记下那场场悲欢离合。
“说到山脉,”你停顿片刻,“我想吃火山熔岩蛋糕。”
“!”炉灶之魔神忽然跳了出来,他跺了跺脚。
“他说,你是不是瞧不起他做的窝窝头。”钟离将拳头放在唇边,打起了圆场,“他准备了几样主食,然后是煨好的汤,凉菜热菜,也都准备了几样。”
“怎么能瞧不起窝窝头!”你配合起来,“我们窝窝头就是最伟大的主食——之一。”
“不要用那种疑惑的目光看着我啦!夸赞的时候没有那么严谨也可以吧?”你对着一桌饭菜颇有诚意地赞美,把所有菜色夸了个遍,“下次换我请你俩吃火山熔岩蛋糕。”
“!~”
“他说,喜欢就好,改天就把饭店开到你楼下。”钟离省略下后面一句,“火山熔岩蛋糕究竟有多好吃?”
看他这样子,似乎是起了胜负欲。
在甜食上的胜负欲?成品会变成中式糕点还是蛋糕烘焙姑且不提,总觉得一句一句说下去,你们的重心就都不在吃饭上了。
钟离挟起一筷子菜,把注意放回餐食本身。
“尝尝?”他开始为你介绍了其中一道,“这菜应该合你的口味。”
“课题的进展不错,但是她又在哪儿?”莱茵多特转着手里的微型望远镜,“原来是在吃饭。”
“你什么时候吃饭?”她问阿贝多。
“也称不上不急。”阿贝多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身侧、身后,俱是些魔物。
它们滞在虚空中,没有攻击阿贝多的意思,更确切地来说,在魔物眼中,他似乎并不存在。
“那位在她身边。总归打不到她身边去——你不会以为这些小家伙能吓到她吧?”莱茵多特放下望远镜,有些意味深长,“还是说,你也在紧张?”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做好变更记忆的准备。”阿贝多面色平静。
“你真的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失去缜密的判断,或者因为学识的缺乏而做错什么?”莱茵多特想了想,“具有破坏力的有很多,能在世界上造成一片痕迹的,实在是不缺你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小瞧世界,我们如今使用的这一个,尽管到了如今这样的程度,不也还在继续运转吗?”
她忽然收了懒散,多了些玩味,“又或者,你是害怕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