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默同志。”

“我们推演了所有可能性，排除了所有干扰因素，最终只有一个结论能解释所有异常。陈默同志在2030年4月17日的云城巷战里，被穿甲子母弹击中胸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牺牲了。他的身体被分解为基本粒子，意识也在那一刻彻底消散。可就在他意识消散的瞬间，被这位高维存在捕捉到了——用我们能理解的话说，就是她捡到了陈默。”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瞬间屏住了。

“她对这个在低维世界里，为了守护家国、为了掩护战友甘愿赴死的普通士兵，产生了兴趣。”陆院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她想要陈默永远陪着她，做她的同伴，永远留在她为他打造的那个高维囚笼里。”

“可她很清楚，陈默是一个有执念、有信仰、把家国大义刻在骨血里的军人。强行把他囚禁起来，哪怕是永生永世的奢华安逸，他也不会心甘情愿。他的执念会永远留在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留在他要守护的国土上，永远不会真正属于她。”

“所以，她给了陈默一个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陆院士抬手在电子屏上划出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从陈默中弹牺牲，到奢华别墅的囚笼，再到他归来反击，最终寿命耗尽，意识回归高维空间。

“她改写了陈默的死亡结局，把他的意识拉进了自己打造的高维空间里。她给了他不死的能力，给了他改写战局的钥匙，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力量，触发了那场覆盖一千公里的恐惧效应，帮他瓦解了敌军的军心，铺平了反击的道路。”

“她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帮陈默打赢这场卫国战争，帮他完成所有的执念，帮他守护好他要守护的家国，帮他给牺牲的战友报了仇。”

“当陈默亲眼看着五星红旗重新在云城升起，亲眼看着国土收复、侵略者被赶出去，亲眼看着自己的使命完成，他在这个三维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了牵挂，没有了执念，没有了必须要做的事。”

“这个时候，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她为他打造的囚笼里，永生永世地陪着她。哪怕他最终会慢慢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的名字，他也不会再反抗，不会再想逃离。”

陆院士的话说完了。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能说出话来。他们为之奋战数月、付出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他们整个民族铭记于心的英雄史诗，在那位高维存在的眼里，只是一场为了驯服一个灵魂而精心设计的旅程。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就改变了整个战争的走向，决定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而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战争的胜负，只是那个叫陈默的士兵，在完成所有执念后，心甘情愿走向她为他准备的、永生永世的归宿。

周建明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那个站在嘉裕关箭楼上，眼神坚定地说“请求加入第一攻击梯队”的年轻班长；想起了他顶着炮火冲上去炸毁“皇冕”坦克的身影；想起了他在云城的国旗前，敬了那个久久没有放下的军礼。

他一直以为，陈默是战死在了收复云城的那一天，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可他到今天才知道，这位英雄最终的归宿，是一个高维存在打造的、永远无法逃离的金色囚笼。

“就没有……任何办法吗？”周建明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我们救不回他吗？”

陆院士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力。

“周副总指挥，我们是三维世界的人类，我们的所有科技、所有武器、所有认知，都只存在于三维空间里。对于高维存在来说，我们的一切反抗，都像纸上的小人对着画纸外的人挥拳头一样，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甚至连感知到她的存在都做不到，更别说对抗她，救回陈默同志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军部首长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站起身，对着电子屏上陈默的军装照片，敬了一个标准的、久久没有放下的军礼。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敬了同样的军礼。

哪怕他的最终归宿是一个高维的囚笼，哪怕他的胜利只是高维存在随手设计的结果。可他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所做的一切，他用生命守护的家国大义，永远都是真实的，永远都值得被铭记。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参会的人陆续离开，陆院士独自一人留在了会议室里。他看着电子屏上陈默生前描述过的奢华别墅画面，看着满院的蔷薇花和白色秋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了陈默在战前汇报里说的一句话：“她站在阳光下，却没有影子。”

是啊，高维的存在，怎么会在三维的世界里，留下影子呢。

窗外的上京城已经沉睡，西山的这座地下会议室里，灯光依旧亮着。桌上静静放着一枚共和国勋章的复刻版，这枚勋章的主人，用自己的永生，换来了这片土地的永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