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弹了弹烟灰,看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报警?周阿姨,你不妨试试。在锦川这地界,我说话的分量,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捅出去,别说警察会不会信你,你儿子那摇摇欲坠的公司,明天就能破产清算,你那宝贝孙子,能不能安安稳稳地上学,都不好说。”
周慧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僵在了眼眶里。
“你以为小辉的公司是怎么撑到现在的?是我填的窟窿。你以为他为什么好说歹说把你从禅院请下来?是他求着我,说他这位清修的母亲,气质独一无二,想带来给我见见。”王总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周阿姨,你儿子把你送到我面前,换他的前程富贵,你该不会现在才明白吧?”
周慧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起下山前儿子在电话里温柔的语气,想起他说“妈,孙子想你了,回来给他过个生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好的骗局。
“你也别想着回禅院了。”王总掐灭了香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顶级的美容保养,让你留长头发,变回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样子。你这年纪,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我保你儿子一家顺风顺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攥紧被子的手,语气陡然变冷:“当然,你要是敢跑,敢闹,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想清楚。”
周慧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禅房的月光,想起窗外婆娑的竹影,想起佛堂清越的晚祷钟声,想起那些青灯古佛相伴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清苦,却安宁自在,心是稳的,是静的。可现在,一切都毁了。被她最疼爱的儿子,亲手推进了这片不见底的深渊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
白天,有专业的美容团队上门,给她做最贵的护理。仪器在她脸上滚动,昂贵的护肤品一层层抹在肌肤上,把岁月的痕迹一点点藏起来。她留长了头发,不用再戴那顶虚假的假发,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竟真的有了几分年轻时的韵味。她穿着最奢华的高定衣裙,出入各种高档场所,活成了旁人眼里艳羡的豪门贵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光鲜亮丽的外壳底下,那颗心早就烂成了泥。
每到夜里,门锁转动的声响都会让她浑身绷紧。她闭着眼,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去,飘回那座山间的禅院,飘回那个有月光和竹影的夜里。佛堂的钟声在耳边响着,清越,安宁,能抚平所有的褶皱。而身体,就任由它沉在这片冰冷的沼泽里,没有知觉,没有波澜,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常常站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锦川市的万家灯火。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像烧不尽的浮华,可这璀璨的光,从来都照不进她心里分毫。
她的心里,永远停着下山前的那一夜。月光透过禅房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竹影,晚祷的钟声远远飘来,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段安宁的日子。
可那扇门,她再也走不回去了。
青灯古佛的岁月,终究成了一场抓不住的梦。她被困在这座用黄金和绸缎筑成的金丝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回属于她的山林。
佛堂的钟声,早已在俗世的喧嚣里,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