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持人宣布“请东煌联邦代表发言”时,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从容起身的东方身影上。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静沉稳,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直击本质的嘲讽:
“十年前,我们和各位一同,缴获了方舟计划的全部核心资料。当时,我们的科研人员就明确指出,这份资料从底层逻辑上,就是错的——它打着‘研究如何让人心甘情愿效力’的幌子,写出来的,却是一套‘如何把人变成听话工具’的操控手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各国代表,继续说道:
“软肋,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要挟的;善意,是用来回馈的,不是用来操控的。各位把每年几天的探视,当成安抚工具的止痛针;把资源分配的权力,当成锁住人性的枷锁;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不会思考、不会对比的机器。可你们偏偏忘了,人是会走出去的,是会看见外面的世界的,是会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尊重,什么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十年前,我们说这份资料是错的,不能用。各位不信,非要大规模实验,非要培养出数万名身经百战的死侍。现在好了——一个经过方舟体系训练的死侍,单兵作战能力有多强悍,各位应该比谁都清楚。短时间内,各位杀得完吗?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破了这些国家最后的遮羞布。
台下,响起了压抑的窃笑声。那些常年被各大联邦欺压的中小城邦代表,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快意。
“的确,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之奔赴、为之效力的方案。”东煌代表放下话筒,最后说道,“但它绝不是用枷锁和止痛针堆出来的,更不可能建立在一份反人类的、错误的资料废墟之上。”
特别大会结束后,全球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些在反叛中获得自由的死侍,和他们的家人。
南陆黑木雨林的边缘,2073号带着林舟、苏晚和已经长大的火种73,找到了一片无人的山谷。她扔掉了陪伴了自己半生的手枪,学着当地的居民,在屋前种满了栀子花。当第一朵栀子花在夏日的风里悄然绽放时,火种73摘下一朵,轻轻别在了苏晚花白的鬓边。
北境的永冻冻土边缘,曾经的“冻土序列”死侍们,用从基地带出的物资,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村庄。他们不再有冰冷的编号,只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在雪原的寒风里,代代相传。
无尽西海的彼岸,抗议的浪潮依旧汹涌。西陆、北境、西洲各国的政府,不得不紧急出台法案,赦免所有反叛的死侍,无条件释放所有被扣押的家属,公开道歉并彻查所有相关责任人。
而那份掀起了十年风浪的方舟计划核心资料,被全球城邦联合议会列为“反人类研究警示案例”,永久封存,禁止任何形式的复刻与实验。
南冰洋冰盖下的隐秘指挥室里,墨先生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看着自己毕生的野心彻底化为灰烬,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是错在不该把亲情当成枷锁,还是错在,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人性对自由的本能向往,拿到了一份从根上就烂掉的资料。
十年的光阴,烧尽了方舟的野心,烧尽了效仿者的妄想,只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烬土。
而在这片烬土之上,有栀子花在风里悄然绽放,有孩子的笑声穿过山谷,有无数伤痕累累的人,终于第一次,呼吸到了没有枷锁的、自由的空气。
那是人性最本真的回响,也是所有操控者,永远无法磨灭的、燎原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