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沉溺深海蓝
当暮色被晚风浸成深海般的藏蓝时,苏晚正站在临海市云顶壹号顶楼的观景台上。
落地窗外,是临海市CBD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霓虹织就的光河在脚下川流不息,天际线残留的最后一抹绯色残霞,正被浓稠的夜意一点点吞吃殆尽。她穿着那件黑色法式抹胸高腰长裙,光泽缎面贴着冷白的肌肤,勾勒出十八岁少女近乎完美的身段——天鹅般纤细的脖颈线条流畅利落,开叉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得像浸在月光里的暖玉,连脚踝的弧度都精致得无可挑剔。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挽成松松散散的低盘发,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得贴在汗湿的颈侧,平白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风情。
她背对着身后的方向,右手举着一只水晶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光。杯口碰过唇角时,她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精致冷白的下颌线,眼神是漫不经心的暧昧,像极了老电影里那些带着易碎感的女主角。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身无懈可击的优雅,不过是一层薄脆的壳。
壳的底下,是一种发病率不足千万分之一的罕见脑神经疾病。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所有的本能,让她对成年男性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阳刚气息与体温的荷尔蒙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求。唯有那股气息,能让她混沌成一团乱麻的大脑,获得片刻的清明与安宁。
小时候她最爱黏着父亲,小小的身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父亲的手臂上,鼻尖蹭着父亲西装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才能安安稳稳地睡着。这份依赖,在十二岁那年的家族联谊上,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陆执身上。
那天她穿着蓬松的白色公主裙,被管家牵着小手,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周遭的谈笑声、杯盏碰撞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嘈杂,吵得她脑神经拧成一团乱麻,连眼前的人脸都看不清,更别提那些豪门千金必须烂熟于心的礼仪规矩。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陆执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顶级豪门继承人特有的沉稳与疏离,周身的气息却像初秋的晚风,清冽里裹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苏晚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挣脱了管家的手,像只迷途了很久的小兽,跌跌撞撞地穿过熙攘的人群,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微凉的西装下摆,鼻尖贪婪地攫取着那股让她安定的气息,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周围的抽气声、长辈们错愕的低语声,她全都听不见。她只知道,抱着他的那一刻,脑子里嗡嗡作响了十几年的混沌,忽然就静了下来,像落雪后的深夜,万籁俱寂。
十二岁的豪门千金,当众抱着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不肯撒手,成了那场联谊里流传最久的笑谈。可苏家与陆家的长辈只是相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桩早有约定的婚事。
没人会去深究她的反常。毕竟,那是一种全球近百亿人口里,确诊病例也不足千例的罕见病。哪怕是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也不愿耗费巨资去研究这种既不致命、又极度罕见的病症——更何况,这种病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脆弱的大脑神经,让她彻底变成失去意识的痴人。
从那天起,苏晚就被陆执接回了云顶壹号的这套顶层大平层里。
这六年,是旁人眼里,她被陆执“圈养”的六年。
白天的时光总是漫长又百无聊赖。她不能去学校,第一次家族请来的私塾男老师上门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了过去,吓得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当场递交了辞呈。更何况,受损的脑神经让她的注意力与抽象思维能力几乎为零,那些书本上的铅字,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团团扭曲无意义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