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伊凡将棉裙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拒绝。
女神看着这身粗陋的凡衣,指尖颤抖着接过,如同捧着一块烫手的寒石。
她活了三千年,身披的从来都是神力织就、珍宝缀饰的神装,那些衣饰早已与神魂相融。而眼前的布衣,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硬生生将她从神坛拽入凡尘。
她背过身,慢吞吞地换上。棉裙摩擦肌肤,带来陌生的粗糙感,内衬的硬边硌得不适,毛绒软履踩在毯上悄无声息,再无半分神辉。她下意识想寻一丝神织配饰,却发现伊凡什么都没有留下,小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竟忍不住轻轻一颤。
伊凡望着换好凡衣的她,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随即化作浅淡的笑意。
褪去神装与神性的加持,她少了高高在上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女子的温婉。凌乱的长发、泛红的眼角、带着怒意却无可奈何的眼眸,让这张三千年不变的容颜,第一次有了如此鲜活的烟火气。
“这样很好。”伊凡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棉裙领口,“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殿中,哪里都不许去。”
女神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却不敢再有更激烈的反抗。她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样,莫说面对子民,即便在宫殿内被仆从看见,她的骄傲也会碎落一地。而伊凡,恰恰死死攥住了她这最致命的软肋。
此后的日子,女神彻底成了这座宫殿里的囚徒。
她每日身着粗布棉裙与软履,只在寝殿与小花园之间徘徊,再无昔日漫步冬夜城的悠然从容。她试过偷偷寻找钥匙,可伊凡始终将钥匙带在身上,就连安睡时都紧握掌心,没有半分可乘之机。她也曾向宫殿仆从求助,可那些人早已被伊凡叮嘱,只对她恭敬行礼,而后默然退去,无人敢应。
伊凡,则成了这座宫殿真正的掌控者。
他白日依旧按例修持、调养身心,却会时常回到寝殿,看她独坐湖畔长椅,对着冰封的湖面怔怔出神。他会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枚清甜的浆果,或是为她拢好被风吹乱的长发,语气带着几分轻谑:“怎么,还在念着你的神装?”
女神总会猛地别过脸,不肯看他,却会在他转身离开时,偷偷用余光凝望他的背影。心底的愤怒与不甘从未消散,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竟对这份支配之下的陪伴,生出了一丝隐秘的依赖。伊凡会为她准备温热的食物,会在寒夜为她盖上毛毯,会在她无力踉跄时及时扶住她——这些细碎而真实的暖意,是她三千年神明岁月里,从未触碰过的凡俗温情。
她依旧不敢踏出宫殿半步,生怕子民看见她褪去神辉、身着布衣的模样,生怕万民知晓,他们虔诚供奉的神明,如今不过是一个被凡人禁锢的弱女子。
那把锁在衣柜上的秘银锁,锁住的不只是一身神装,更是她的神性、她的骄傲,将她与伊凡,牢牢困在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之中。
极夜依旧漫长,极光依旧在天际流泻,冬夜城的子民们依旧日复一日供奉着他们心中永恒的女神。
无人知晓,他们的神明,早已在宫殿深处,褪去了神性的华服,披上身凡俗的枷锁,在一场名为百年契约的支配里,缓缓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