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刻,宾客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颤声求饶。
欧雪轻笑:“慌什么?朕今日只是微服闲逛,你们自便,权当没见过朕。”
众人哪里敢动,唯有角落里几名身着短打、腰佩刀剑的江湖客,虽跪地叩拜,脊背依旧挺直,多了几分镇定。
“你们几个,起来。”欧雪抬指轻点。
几人迟疑起身,垂首攥紧刀柄,掌心尽是冷汗。
“陪朕饮几杯。”
一句轻语,卸下了满室紧绷的枷锁。众人偷眼打量,只见女皇布衣素面,却威仪天成,眼神中满是敬畏与难以置信。
酒过三巡,欧雪不谈皇权,不问国策,只静静听他们讲江湖轶事、市井传闻,那些宫墙内永远听不到的鲜活故事,让她眼波渐暖,酒意泛上脸颊,添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
有胆大的落魄书生试探发问:“姑娘当真与女皇这般相似?莫非是皇亲?”
欧雪笑而不语,仰头饮尽杯中酒。
夜色渐深,酒肆宾客散去,只剩欧雪与几人围坐畅谈。烛火摇曳,她卸下一身威仪,与众人碰杯言笑,听江湖小调,看拳脚比试,点到即止,畅快淋漓。这是她身居帝位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天边泛起鱼肚白,欧雪披衣悄然离开。晨露沾湿发梢,她翻身上马,迎着晨风折返皇宫。身后醉春楼仍在沉睡,无人知晓,昨夜把酒言欢的布衣女子,便是他们顶礼膜拜的九五之尊。
欧雪抬手拂去薄汗,笑意久久凝在唇角。
宫中之人,视她为至高无上的女皇,侍奉如受酷刑,步步谨小慎微;市井之人,却只当她是容貌出众的寻常女子,真心相交,无半分算计敬畏。
她是欧寒女皇,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一生被皇权枷锁禁锢;可偶尔,也想做一回不问政事、只寻片刻自在的普通人。
她忽然轻笑,清脆笑声随马蹄散在晨风里。
朝阳刺破云层,金光洒遍大地,为她镀上一层华光。马蹄惊起飞鸟,雀鸟振翅迎向晨光,一如她此刻,难得的轻快与自由。
可她心底清楚,这份自在终究短暂。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她便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冷漠孤高的欧寒国主。
片刻烟火,不过是皇权棋局上,一抹转瞬即逝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