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苏蔓握着手机,在窗边踱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小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手机屏幕——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
“喂……”辛曦宁的声音带着睡梦中被吵醒的沙哑,含糊不清,“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苏蔓看了一眼时间。她忘了时差,海城那边应该是凌晨。
“你不是说,她今天到嘛!”
她开口就是质问,语气里压着一股火。
辛曦宁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啊,是今天到啊。”
“我到现在还没看到人!”苏蔓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别急啊,”辛曦宁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她落地的时候给沁心发了信息,肯定平安抵达了。”
“德国不大,治安算好,”苏蔓咬着牙,“我是担心她又当缩头乌龟。”
辛曦宁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吧,”她说,“她都千里迢迢飞德国找你了。”
“你不了解她,”苏蔓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然我何苦出这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再等等,”辛曦宁说,“也许明天出现了。”
苏蔓没说话。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行,你睡吧。”
“嗯,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苏蔓把手机扔到床上,站在原地,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浴室的门开了。辛芷宁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她看了一眼苏蔓,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抿了抿唇。
“苏蔓,”她试探着开口,“你刚才说的……是林医生吗?”
苏蔓没否认。
“她来德国了?”
“嗯。”
辛芷宁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袍的带子。
“你……”她咬了咬嘴唇。
苏蔓转过头看她。灯光下,辛芷宁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睛亮亮的,但亮得不太正常。
“芷宁,”苏蔓的声音软下来,“你刚才听到了?”
辛芷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听到一点……不是故意的。”
苏蔓没说话。她在辛芷宁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像很多年前那样。
“想听故事吗?”苏蔓问。
辛芷宁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蔓靠在床头,抱着一个枕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她还是学生…”
辛芷宁安静地听着。
“我做了很多事。等她,找她,被她推开,再回去。我以为我可以慢慢让她相信,可是她不信。她永远不信。”
苏蔓的声音开始发哑。
辛芷宁的手指攥紧了浴袍的带子。
“后来我想,也许我不该再等了。也许我应该让她自己走过来。”
辛芷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所以你来德国,不只是因为我要走了?”
苏蔓沉默了一下。
“一半吧。”她说,“你需要散心,我也需要。”
辛芷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有点苦。
“那另一半呢?”
苏蔓没回答。但辛芷宁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浴袍的带子被她揪得皱巴巴的。
“苏蔓。”她终于开口。
“嗯?”
“她……对你好吗?”
苏蔓愣了一下。
辛芷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是说,在她不推开你的时候,她对你……好吗?”
苏蔓想了想。
“好。”她说,声音很轻,“她很好。”
辛芷宁点点头,低下头,又揪了一会儿带子。
“那你……”她深吸一口气,“你还是喜欢她,对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她说。
辛芷宁摇摇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的自然一点,但还是苦的。
“我帮你。”
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着苏蔓。
“睡吧,”她说,声音闷闷的,“明天还要去游乐园呢。”
苏蔓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灯关了。房间暗下来。
很久之后,黑暗里传来辛芷宁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苏蔓。”
“嗯?”
“明天,你能不能就当我一天的朋友?就一天。不用想她,不用等她的消息,就陪我玩一天。”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