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科室聚餐。
林溪本来不想去,但护士长亲自来叫,她不好拒绝。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大家喝酒聊天,说着科室里的八卦。林溪坐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林医生,”护士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有个外甥,比你大两岁,在医药局做行政,条件不错,要不要见见?”
林溪愣住了。
“我……”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护士长拍拍她的肩,“那孩子性格好,脾气好,特别会照顾人……”
护士长还在说什么,但林溪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照顾人。
苏蔓也会照顾人。
苏蔓给她买生活用品,给她搭配衣服,给她做早饭。苏蔓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几点下班,记得她每个月的排班表。
苏蔓会照顾人。
不只是会照顾人。
苏蔓笑起来的样子,苏蔓靠在窗边看夜景的样子,苏蔓撒娇时拖着尾音的样子,苏蔓抱着她说“我在”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从眼前掠过。
关于未来伴侣,那个对象很清晰地显现在林溪的脑中,苏蔓在冲着她笑。
林溪忽然站起来。
护士长吓了一跳:“怎么了?”
“对不起,”林溪说,“我有急事。”
她拿起背包,冲出包厢,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跑出餐厅,冷风扑面而来。
林溪站在路边,大口喘气。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要去找苏蔓。
现在就去。
她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然后是一段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挂断,再拨。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再拨。
再拨。
再拨。
林溪的手开始发抖。
她换了个号码,打给小杨。
“喂?林医生?”小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杨,”林溪的声音发紧,“苏蔓在吗?”
“曼姐啊,”小杨顿了顿,“曼姐说要休息一段时间,最近都没来工作室。”
林溪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挂断电话,打给江沁心。
“沁心,你们有苏蔓的消息吗?”
“苏蔓?”江沁心的声音有些迟疑,看向了正在看书的辛曦宁。
林溪没说话,直接问:“曦宁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辛曦宁的声音。
“林溪?”
“曦宁,”林溪的声音已经有些抖,“苏蔓在哪儿?”
辛曦宁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芷宁出去旅游了。”
林溪愣住了。
“什么?”
“芷宁回德国了,拉着苏蔓出去散心。”辛曦宁的声音很平静,“昨天走的。”
“去哪儿了?”
“不知道。”辛曦宁说,“她没说。”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德国。
跟辛芷宁。
那个年轻的、活泼的、会撒娇的、能让苏蔓笑的女孩。
真正让人发疯的是这个——她终于想明白了,终于想去找她了,可是她已经走了。
跟别人走的。
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去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
林溪蹲在路边,很久很久。
路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有人匆匆走过。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
太晚了。
她醒悟得太晚了。
苏蔓说的那些话,她终于听懂了。
“你推开我一百次,我就回来一百次。”——那是苏蔓在说,我会等你。
“我等你。”——那是苏蔓在说,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既然证明不了爱,那就是不爱。”——那是苏蔓在说,我累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溪。”——那是苏蔓在说,我不等了。
她终于听懂了。
可是苏蔓已经不在了。
林溪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路灯杆站稳。
夜风很冷,吹得她发抖。
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起小情侣吵架,护士长说的话。
那些事,一件一件都摆在那儿。
苏蔓做的事,一件一件都摆在那儿。
她看见了。
才看见了。
可是——
林溪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能做什么?去追?追去哪儿?打电话?打不通。找她?找不到。
她只能在原地站着,站在原地,被自己醒悟得太迟这件事,一点一点地凌迟。
手机突然响起,林溪下意识以为是苏蔓,看清手机显示屏时,才发现是江沁心。
林溪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接听电话。“喂,沁心,怎么了?”
“刚刚曦宁给芷宁打电话了,今日她们出去玩,手机没电关机了,现在已经回酒店了,你…要不要给苏蔓打过去?”江沁心旁边坐着辛曦宁,两人都在等林溪的反应。
“好,我知道了。”
“还有她们现在到罗滕堡,具体地址我发信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