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戴着听诊器的卡通小狗氢气球,最终被顾屿用一根细线,系在了客厅通往阳台的门把手上。
位置选得很巧妙,既不会妨碍走动,又能让它在空气流动中微微飘荡,蠢萌的形象与室内简约雅致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增添了一抹鲜活稚气的趣味。
江辰对此未置一词,只是在次日清晨,看到气球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处,而顾屿经过时,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让小狗转了个圈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日,晨光晴好。
两人都没有外出计划,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宅家默契。
早餐后,江辰照例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一角,梳理医疗纠纷案的后续思路。顾屿则占据了沙发的另一头,捧着一本厚重的医学期刊,安静阅读。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位投下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动。
除了偶尔翻动书页和敲击键盘的轻响,客厅里一片宁静。
然而,与以往的安静不同,这种静默里流动着一种松弛而温存的气息,无需言语填充,各自忙碌,却共享着同一片阳光和同一份安心。
中途,江辰起身去倒水,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一个柔软的腰靠。
他顿了顿,没说什么,坐下时却自然地靠了上去,支撑着久坐略感僵硬的腰部。
顾屿的目光仍停留在期刊上,仿佛那腰靠是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午间,简单解决了午餐。
顾屿收拾厨房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擦干手,拿起来接通。
“喂,周师姐……嗯,在家……下午?没什么特别安排。”顾屿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你们又组局?都有谁?……哦,李哥也带家属?”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正从书房走出来的江辰。
江辰听到“家属”两个字,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屿对着电话继续说:“……行,我问问他。一会儿给你回信。”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茶几,看向江辰,语气寻常,“科室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下午约了去老刘家新开的私房菜馆试菜,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都是熟人,李哥会带他老婆,氛围应该比较轻松。”
他用了“我们”,而非“我”。
江辰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
这种非工作性质的、涉及对方社交圈的活动,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
他习惯于在法庭和谈判桌上与人交锋,而不是在饭桌上进行无目的的社交寒暄。
“你要去吗?”江辰反问,将决定权抛了回去,同时也是一种下意识的回避。
顾屿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营造轻松感。“我想你去。”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肯定,“他们……算是和我关系最近的一拨同事,知道我最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状态不错。周师姐电话里特意提到了‘家属’。”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也没有用“随便你”“看你方便”之类模糊的话来给江辰退路,只是坦然表达了自己的希望,并将同事的“知情”作为了一个温和的、无法完全回避的理由。
江辰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被认可的认真。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阳台上的茉莉香气幽幽飘来。
“……几点?”江辰最终问道,移开了视线,看向客厅里那只飘摇的小狗气球。
顾屿的唇角明显上扬。“三点左右出发。地方不远,到了可以先喝喝茶。”
他语气轻松了些,“放心,我的同事……虽然八卦了点,但人都很好。不会让你为难。”
“我没担心。”江辰低声道,转身走回书房,“我换件衣服。”
下午三点十分,顾屿驱车抵达一处闹中取静的老式小区。
私房菜馆开在一栋带小院的旧式洋房一楼,绿植掩映,招牌低调。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颇为热闹。
不大的厅堂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其中一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正喝着茶聊天。
看到顾屿进来,立刻有人招呼。
“顾医生来了!哟,这位是……”一个看起来爽朗干练、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率先站起来,目光带着善意的探究落在江辰身上。
她就是电话里的周师姐,周敏,心内科的副主任医师。
“周师姐,李哥,张姐……”顾屿自然地一一招呼过去,然后将手轻轻搭在江辰后腰,一个极短暂、却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动作,“这是我……朋友,江辰,是律师。”
“朋友”两个字,在此时此地,尤其配上那个动作和顾屿坦然的目光,几乎等同于官方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