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比工作日更加慵懒。江辰在一种隐隐的、陌生的期待感中醒来。
身侧是空的,顾屿有晨跑的习惯,周末也不例外。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下午的“约会”——他在心里给这两个字打上引号,又觉得不够准确,最终默默擦掉——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从昨晚持续到了现在。
该穿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江辰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上一次为“穿什么出门”费心思,大概还是刚执业时参加某个重要的行业酒会。平时,他的衣橱里只有两种分类:出庭穿的深色西装,和在家穿的舒适休闲服。
他起身,拉开衣橱门。
里面除了他自己的衣服,旁边还挂着几件顾屿的——颜色更浅,质地更柔软。
两人的衣物不知不觉已经混在一起,界限模糊。
最后,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卡其裤,比平时在家穿的稍微正式一点,但又不至于过于刻意。
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他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声。
顾屿晨跑回来了,额发微湿,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和清爽的皂角味。
他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江辰,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像是扫描仪,将他从头到脚快速而仔细地“读”了一遍。
“早。”顾屿笑了笑,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格外有磁性,“今天这件衣服很好看。”
很平常的夸奖,江辰却觉得耳根有点热。“……快去洗澡。”他别开视线,走向厨房,假装去找水喝。
“遵命。”顾屿笑着进了浴室。
早餐是顾屿带回来的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简单却美味。
吃饭时,顾屿很自然地提起下午的安排:“那家店下午两点才供应限量提拉米苏,我们一点半出门走过去?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看完电影如果还早,可以去江边走走。”
“嗯。”江辰点头,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好。
上午的时间在一种平静的等待中流逝。
江辰看了会儿案卷,顾屿在阳台打理他的植物,偶尔交流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阳光洒满客厅,茉莉的香气幽幽浮动,一切都寻常,却又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微甜的薄膜。
一点二十分,顾屿换好衣服出来。他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简单的深色休闲裤。
清爽,挺拔,带着书卷气,又比穿白大褂时多了几分随性的吸引力。
江辰瞥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拿起早就放在沙发上的薄外套。
“走吧。”顾屿拿起钥匙。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的人行道上。
周末的社区比平时热闹,遛狗的老人,嬉戏的孩童,偶尔有慢跑者从身边经过。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手臂随着步伐偶尔轻轻碰触,又分开。
沉默并不尴尬,但江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散步时快了一些。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用律师观察环境的习惯性目光扫视周围,却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前面那家。”顾屿指了一下不远处一个装修简约、有着大片落地窗的店面。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小队,多是年轻情侣或结伴的女孩。
排队时,顾屿很自然地站到了江辰外侧,微微侧身,替他挡住了午后有些斜晒的阳光。这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让江辰心头微动。
队伍缓慢移动。顾屿低头看他,轻声问:“除了提拉米苏,还想试试别的吗?听说他们的海盐芝士挞也不错。”
“先尝尝提拉米苏。”江辰说,顿了顿,补充道,“下次……再试别的。”
“好。”顾屿笑意更深,“下次。”
下次。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出现,仿佛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一起尝试新事物的“下次”。
终于轮到他们。
小小的店面里弥漫着咖啡和奶油的香甜气息。
玻璃柜里陈列着精致的甜品,提拉米苏看起来确实诱人,手指饼干浸泡得恰到好处,奶油层细腻,可可粉撒得均匀。
“要一份提拉米苏,堂食。”顾屿对店员说,又看向江辰,“喝点什么?美式?”
“嗯。”
“两杯美式,谢谢。”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块。
提拉米苏很快送来,盛在白色的瓷盘里,旁边配着一把小银勺。
“尝尝。”顾屿将盘子往江辰那边推了推。
江辰拿起勺子,小心地挖下一角,送入口中。
咖啡的苦醇、朗姆酒的微醺、奶酪的绵密、可可的微苦,层次丰富地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口感顺滑。
“怎么样?”顾屿看着他。
“很好吃。”江辰点头,很客观地评价,“平衡感很好,酒味不冲。”
顾屿也尝了一口,表示赞同。“看来没白排队。”
他很自然地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美式推到江辰手边,“有点苦,你尝尝?不喜欢的话再点别的。”
江辰看着那杯咖啡,杯沿干干净净。
他犹豫了一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是顾屿一贯的口味,比他平时喝的更苦一些,但回味醇厚。
“还行。”他说,将杯子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