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唐砚习惯直接在书上做笔记,这样更加直观且高效。
能让他专门用笔记本记的,倒是些健身记录,记载每一天的食谱、体重、体脂等数据,其中分出一部分记着篮球技巧要点。
还有两本是烹饪记录,记着同一种菜肴每一次制作时,调味品的使用量,将中餐玄妙的调味精准量化。
书桌下方的柜子里,放着字帖和临摹练习,是唐砚一手好字的来源,柏夜辰居然在里面看见自己的手稿——
是多年以前一起实习时,会议讨论间废弃的草稿纸。
记得当时被唐砚理直气壮地要走,柏夜辰还以为他没完全理解,要带回去再行研究,没想到会被装订当做字帖……
柏夜辰有些啼笑皆非地把东西放回原位。
这些旧物生动地记录着唐砚的来时路,本人的照片却一张都没有找到,虽然唐砚过往的模样在柏夜辰的记忆中清晰存在,但终归使这份生动缺少了一些形象。
——这么一想,他们是不是该拍一些合照?
柏夜辰默默将这一项计入日程。
床左边是衣帽间,正对着衣帽间的区域,角落有一部唱片机,正中间则是一个透明展柜,里面存放着柏夜辰这些年的影音作品。
数量并不多。
但唐砚一个格子只存放一件,还用支架支起来展示,看上去就显得颇为可观了。
影视方面,官方发行蓝光珍藏版实体的几部,唐砚都收集齐全,没有发行的,就自己刻录光碟,制作包装。
封脊侧边都贴着便签,标注的不是作品名称或者角色名称,而是是柏夜辰饰演角色的性格——衣冠禽兽、愣头青、胆小懦弱、奸诈油滑……无一重复,完全贴合柏夜辰选择剧本的理念。
专辑方面,唐砚买的是黑胶珍藏版,每张专辑只有两份,一份观摩使用,另一份纯做收藏。
柏夜辰随手拿一张拆封的出来看,是他发行的第一张正式专辑。
封面上贴着便签,写着唐砚简短的评价。
第一首《巷》。
旁边跟着的短评……柏夜辰看得怔了怔。
这首歌是由他未出道前发在网络上的一首DEMO重新编曲而来。
立意始于当年离家出走的第一晚。
说实话,难过是稍微有一些的,但心里更多的是坦白后的平静。
夜色正深,柏夜辰离开柏家祖宅,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行走。
受到附近行政区的影响,这一路很安静,却是大隐隐于市,再走一会儿就进入了闹市区。
繁华璀璨不夜城,与身无分文的他格格不入。
柏夜辰便继续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走得快要走不动了,到达一个小区门口的小吃街。
此时已然过了夜市最热闹的时间段,场面有些冷清,却也同时让人清楚地看见热腾腾的食物。
柏夜辰筋疲力尽,在路旁花坛台的边缘坐下,没钱没手机,只好本能地盯着街对面的小吃摊咽口水。
盯着盯着,就盯到天微微亮。
对街摊位的老板开始出摊。
卖的是酱香饼,橘调的酱料抹在澄黄的饼面上,色泽犹如初升的太阳般温暖迷人。
食客也很快被吸引,多是赶着上班的人群,在热气腾腾的摊前围了好几层。
老板双手忙得舞出残影、眼花缭乱,还抽空用下巴一一点过面前的顾客,嘴上念念有词:“在做了在做了都别急嗷,下一个就是你的,然后是你的、你的、你的,我都记着,别慌,这场面我还是在控制。”
——所以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吧。
柏夜辰便也不受控制地站起、走近,然后意识到,没有钱。
他默默路过那个摊位,接着在小巷的尽头,看见一家快递仓库。
门口张贴着招聘广告,雇工,日结。
于是柏夜辰饿着肚子干了一个昼夜,拿到钱后再出来,恰逢酱香饼摊主再次出摊。
漫长的饥饿为饼,填饱肚子的幸福为酱,那一顿酱香饼真的很好吃——
当然,饥肠辘辘时只要是个食物,都美味得能让人记一辈子,后面不那么窘迫了再去吃,味道好像也就那样吧。
所以这首歌的主要内容不是饼,而是描绘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
分明是听感轻松温暖的旋律,没想到会获得唐砚这样的锐评:夜市收摊你知道,早市出摊你知道,不会是饿着肚子,看了整晚吧。
柏夜辰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继续往下看。
第二首歌的评价,柏夜辰看得再次沉默。
当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工地搬砖,不知技巧,蛮干一天下来,累得头晕眼花神智不清。
就像是吃毒蘑菇后,看见五颜六色的小人在飞翔跳舞,场面五彩斑斓、活灵活现——
于是这首歌的曲调也写得十分疯癫欢快,却获得锐评:扫弦听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是累出幻觉了吗,好惨,好可怜。
再往下阅览,此时的柏夜辰已经不再为填饱肚子发愁。
他虚无、迷茫、暂时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委婉表达了一下“路在何方”之意。
只见唐砚锐评:在我怀里。
柏夜辰忍俊不禁,“嗤”地一声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砚已经开完会回来,一路步履生风,找到柏夜辰就热情地扑上来,一双手臂从背后圈住他,将他紧紧抱入怀中。
他将脸深深埋入柏夜辰颈侧,猛吸几口,顶级过肺。
如此贪婪,仍是尚未餍足,五官又贴上柏夜辰颊侧,如饥似渴地拱着磨着,势要将每一寸皮肤都沾上柏夜辰的气味,也要让自己的味道牢牢裹挟住柏夜辰。
口罩在此刻似乎变成什么止咬器,是遏制唐砚親嘴的唯一阻碍。
他高挺的鼻梁上下蹭着柏夜辰的耳廓,渴望的恳求带着叹息般隐忍的气音:“……你管管我……”
柏夜辰便应声抬手——摘下他的口罩。
饥肠辘辘的凶兽彻底被释放出笼,唐砚恶狠狠地咬上柏夜辰红肿的嘴唇。
短暂的分离让阈值回落,重逢的親吻再度变得狂暴疯魔,唇齿间连啃带吮、从里到外全部翻透搅遍,力道炽烈激昂,刺叽得津唾都过量分泌,不及吞咽、溢出唇角。
按在彼此后脑的手,却仍然在不止息地持续施力,将对方重重压向自己,親得味蕾都尝到一丝血液的腥甜。
嘴親烂了又能如何,除非把对方生吃入腹,否则永远无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