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没过多久,唐砚就以满意的高价,卖出所持有全部的邵氏股份。
本就只是短暂地合作过,三观大相径庭,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数年未再见面,彼此早已与陌生人无异。
唐砚的态度很明确,完全是公式化的漠然,冷淡地回了一句:“请便。”
而后没有再给邵寻多余的眼神,目不斜视地举步准备离开。
前方通道收窄,唐砚不得不与堵在路中间的邵寻擦肩而过。
却就在此时,听见邵寻说:“他果然是你喜欢的人。”
唐砚下意识地止步,不悦地拧起眉,侧过脸警告地看向他。
邵寻却不以为意,气定神闲地回头对视,还勾唇笑了笑,若有所指地继续道:“为什么当时,唐董、也,没有承认呢?”
……
共事的过程中,工作很忙,频繁的加班几乎贯穿始终,有一段时间,邵寻观察到唐砚隔三差五,在加完班很晚的时间,不回去睡觉,反而会去公司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静坐至三更半夜才离开。
车站正对着江洲CBD的标志性建筑。
楼体整面恢宏的大屏,全天候播放着顶流明星的代言广告。
唐砚就坐在公交车站的候车凳上,安静地盯着那个方向看,微微仰起头,长久地凝视。
夜晚的江洲灯火不息,天上的星星却依然很亮。
邵寻分不清唐砚是在观赏星星,还是在看大屏中那个星光璀璨的人。
于是他决定问一问,是对喜欢的人的好奇,也是尝试找一些共通的兴趣爱好。
在某次百忙之中抽空吃饭的间隙,邵寻提起了这个话题:“没想到你也会追星,还这么、呃,痴迷?”
经常性三更半夜不睡觉,让一个明星的大屏广告填满所有空闲时间,这对粉丝而言或许是正常的行为,但在邵寻一个路人眼中,就是过度投入。
更何况,做出这种事的人,居然是唐砚。
当时,唐砚只抬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吃饭,并未给予理会。
他对追星根本毫无概念,也尚不知晓邵寻会关注他的举动,听见邵寻这番话的第一反应,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邵寻也很敏锐地看出这一点。
果然,仅仅一个明星,不可能让唐砚这样的人为之痴迷至此。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
勘破的真相,令邵寻心口蓦地如坠冰窟,随后涌起一股复杂的愤怒,让他的音量难以控制地抬高,语气也近乎质问:“你喜欢柏夜辰?”
这个名字终于使唐砚产生明显的动容。
他猛地抬眼,眸光凌厉如彻骨的锋芒,冰冷地审视邵寻。
就这样沉默不语地注视片刻。
唐砚启唇,却是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太松懈了?刚才有个数据算错了,你自己不知道?”
这件事就被如此举重若轻地略过。
直到多年后的今天,邵寻正在青谷酒店接待合作方,恰好瞧见唐砚,以及在他身边、当年被他长久仰望的,大屏之上那个高不可攀的人。
起初邵寻一眼只看到柏夜辰。
那张顶级的脸比起屏幕上呈现的,还要优越数倍,搭配卓绝的气质,更是像在周遭筑起一道墙,与旁边的凡人壁垒分明。
然后才看到唐砚。
他们并肩而行,一起走向电梯。
柏夜辰容色淡漠,但殊绝的眉眼明显是温和的,他时不时会伸手护唐砚一下。
而唐砚,视线始终黏着柏夜辰,眼眸明亮,浅笑柔软,脸上全部都是邵寻从未见过的表情。
……
经年的复杂爱恨,被漫长压抑着的屈辱与不甘,还有些许其他的、不可言说的嫉妒与憎恶,此时此刻,在阴暗的角落轰然爆发。
邵寻不再掩饰,语气讥诮:“唐董当年不是还嫌恶我不表白就靠近,剥夺了你的知情权选择权?”
他肆意宣泄着嘲讽,“可是当时唐董却连承认喜欢都不敢。”
唐砚漠然以对,迈步准备继续前行,并不打算理会。
他喜欢柏夜辰的事,有必要告知有权知情的人,但绝对没任何必要搞得人尽皆知,那或许会对柏夜辰造成困扰。
而邵寻显然从始至终都不具有知情权。
就在这时,邵寻逾越地拉住唐砚的胳膊,强行阻止他离开。
他明目张胆地窥探着唐砚,以己度人,措辞内容愈发不堪入耳:“暗恋这么多年,骚扰他的事,您估计也没少做吧?”
“那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他身边?”
“朋友?金主?柏远为了留住您这位大金主,连小少爷都卖给您玩了?”
唐砚脸色森凛,眸光阴鸷迫人,猛然抽手,将邵寻甩得一个踉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沉溺在虚幻的妄想中。”
他嫌弃地掸了掸被抓过的衣袖,半敛眼睑睨向邵寻,疏朗的眉目间带上不耐的厌烦:“贬低他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承认他优秀得让你望尘莫及,有那么难吗?”
唐砚冷冷地说,低沉寒凉的声线,搭配着舒缓的语速与鄙薄的语气,恰到好处地融合为与地位相称的傲慢。
“要不要我提醒你,你们邵家曾经破产转型的原因是什么?”
邵寻脸色刷白,愕然地睁大眼。
他当然忘不了。
一切的开端,都是当年的柏远转型——由柏夜辰主导。
把柏远地产业务高价卖出,导致秦家资金链收紧,后续地产行业下行,银行抽贷,资金断链,秦家两头压榨,上下游通通受到波及,邵氏正在当中。
企业转型之路九死一生,成功者寥寥无几,而柏远毫无疑问位列其间,转型大获佳绩、成果斐然,案例作为标杆,如今风头更胜往昔,稳居行业巨无霸地位。
沉默之间,外侧通道响起脚步声,而后,罪魁祸首就泰然出现在邵寻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