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神情从容绰然,音色低醇、语气冷定,宣告既定计划时,口吻会习惯性地带上些许不容置喙的干练,柏夜辰便从善如流地颔首同意:“嗯。”
餐桌上的保温桶是在剧组一直使用的,柏夜辰走过去,准备收拾起来带回。
然而刚要动作,就听如影随形黏在身后的唐砚淡声道:“别忙了,明天让保洁收拾,我会派人送新的,等你到江洲就能看见。”
“好。”
柏夜辰边应声,边绕过餐桌,行往另一边的椅子,打算去拿搭在椅背上那件沿路用来给唐砚保暖的棉服,奈何刚伸手,又被唐砚阻拦。
“放着吧,我来处理,你那边不好清洗,先穿我的回去。”
这一次,柏夜辰暂时没有立刻回应。
从刚才开始,唐砚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全程寸步不离,像个超大号尾巴挂件。
柏夜辰垂眸看着覆住腕部的那只手,停顿须臾,抬手握住,与唐砚十指交扣。
而后,抬眼看向唐砚。
但见他容色冷峻,面上并无明显的表情,依旧不躲不避、投来执拗的凝视,然而线条凌厉的眼尾,却逐渐泛起一丝薄薄的红。
“怎么了。”柏夜辰的询问很轻、很温柔。
唐砚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方才微微启唇。
“今天一整天,都像是在做梦,一个很美的梦。”
他的声音不复清冽,已沾染些许喑哑,眼瞳很黑很沉,有种深不见底的寂静:“现在感觉要醒了。”
言毕,眼尾的红便迅速洇染开来,直至漫延整道下睑。
柏夜辰顿了顿,抬手握住唐砚后颈,将人带进怀中。
他揽着唐砚,手掌贴着颈项凸起的骨节,依次向下安抚地摩挲,“醒就醒吧,又不重要。”
他语气很淡地如是说着,而后侧过脸,嘴唇轻蹭唐砚耳廓,“我都在的。”
话音刚落,立刻得到狂烈的回拥。
唐砚单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背,失控的力道几乎令人感到痛楚。
柏夜辰却不动声色,予取予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良久,柏夜辰轻叹着念他的名字:“唐砚。”
于是前一刻还重如磐石的禁锢,这一秒当即应声撤走。
唐砚的左手尚还因为克制而紧攥成拳,人却已乖巧地与柏夜辰拉开距离,不再对他造成任何妨碍。
柏夜辰便又叹一声,执起他的手强行掰开,抚平小臂上盘踞的青筋。
很快要到唐砚预定开会的时间,再继续这样黏糊下去,也不是办法。
柏夜辰便牵着唐砚走出居住区,进入办公室,将他安置在办公椅上。
又思考一瞬,认为窗外开阔绚丽的江景能够转移注意力,便把唐砚连人带椅转过去,面对落地窗、背对大门。
而后,保持着手还搭在椅背上的姿势,垂眸去看。
唐砚向日葵般地仰起脸朝着他,眼尾的薄红仍未褪尽,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有些黯淡。
“就这样,不送了。”柏夜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直起身,“等我走了,你再转回来。”
唐砚静静看着他,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柏夜辰转身往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一片寂静,偌大的室内空间,只能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出办公室后要顺手带上门时,不经意地回眸一瞥——
宽敞的落地窗外,楼群鳞次栉比,车流绵延如织,夜景绚丽而盛大。
唐砚孤身一人坐在光线晦暗的角落,面对整座城市灯火辉煌的繁华。
柏夜辰握住门把手的指节蓦地一紧。
——残忍。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时,他的手已经自行推开尚未来得及关上的门,脚下也同时步履匆匆地返回唐砚身边。
背对着他的椅子就在此刻,猛地转过来,露出一双再次变得亮晶晶的、盛满惊喜的眼睛。
柏夜辰快步走过去,双手捧住唐砚的脸,掌心贴上他清晰骨感的下颌线,拇指指腹拂过颧骨,指尖就顺势轻轻压在他眼尾——那个角落有些烫,似乎还残留着隐约的潮湿。
唐砚仍然执迷不悟地看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柏夜辰便迎着这样的目光,缓缓垂首、嘴唇温柔地印在唐砚额心。
如此,只需短暂停留几秒后退开,就能收获一只完全陷入呆滞的唐砚——
连呼吸都忘记了。
柏夜辰欣赏着他这副模样,唇角满意地微微弯起,临行前又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这次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