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夜辰因为这事惹上官司,解决问题的途径有两种,要么赔钱私了,要么就会被以故意伤害起诉,前者柏夜辰没钱赔,后者则无疑会闹到柏炀那里,而距离柏夜辰与柏炀决裂、出走柏家,才过去不到一个月——那大概是柏夜辰自出生以来最窘迫的时候。
多亏方岚早有准备,偷录下来那个变态对柏夜辰性骚扰的录音,作为参考证据提交,并亲身以证人的身份证明该变态的罪行,才让柏夜辰免于被继续纠缠。
后来柏夜辰开始自写自唱,凭借才华和颜值很快在网络走红,方岚才从网友口中知道,他是柏家最小的少爷。
遥不可及的差距,使他们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无交集,直到方岚父亲病重,为了给父亲凑齐医药费,他下班后开始在娱乐场所做服务生,非常巧合地兼职到柏夜辰驻唱的俱乐部。
方岚出生于普通的农民家庭,父亲体质不好,常年疾病缠身,但多是小病,以前省吃俭用还能勉强坚持下去,然而随着年龄增长、身体衰老,方父还是无法避免地患上重病。当时政策保障并不完善,高昂的医药费对于一个农民家庭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于是方岚趁兼职时找到柏夜辰,跪在他面前,问他借钱。
之前的故意伤害事件能够顺利解决,多亏方岚出手相助,柏夜辰很快把钱转给他,不是借,而是作为谢礼,可惜方父最终还是不治而亡。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此结束。
方岚从小穷苦到大,努力考上大学来到大城市,就读的专业却是从业之后若想发达、必然极其倚赖人脉的金融。他没有人脉,本职工作捉襟见肘,所得收入刨除方父的医药费,也仅够勉强糊口。他过得如此拮据,兼职时辗转于数个酒吧会所,却几乎看惯了金字塔尖的人挥金如土,摔一个杯子大几万,一瓶酒能开十几万——人与人的差别,比人与猪的差别,都更加离谱、天差地别。
于是在一个柏夜辰借酒强行压抑躁动欲望的夜晚,方岚再次跪在柏夜辰面前,主动引诱了他,并以此为代价,向柏夜辰求取更多的东西——金钱、地位,出人头地、逆天改命。
……
这段关系刚开始的时候,方岚确实没做逾距的事,在柏夜辰到场之前,会自己做好准备,柏夜辰不喜欢看着脸做、不喜欢有唾液接触,他也完全配合,他从未拒绝柏夜辰给的钱,车子、房子、以及通过柏夜辰的关系换的新工作,也没有障碍地照单全收,正常人都会默认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因此在听到方岚喜欢他时,柏夜辰感到十分困惑。
长达七年的关系中,虽然见面并不频繁,一年最多也就五次,但是他一次都没有从方岚口中听到一句喜欢,因为各种原因爱在心底口难开,勉强可以理解,然而柏夜辰也并没有从方岚的行事表现上体会到,他有丝毫喜欢他的可能性。
以前方岚床技中规中矩,践行着各取所需的规则,具体变化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方岚开始表现出不配合,当然柏夜辰并不热衷于此,就没想太多,最明显的就是去年十二月那一次,睡了七年之后,方岚突然表现得像个贞洁烈男,躺在床上跟死鱼一样,仿佛柏夜辰欠了嫖资没给,做到一半还默默流起眼泪。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和喜欢的人上床,倒像是方岚有了喜欢的人,被柏夜辰强迫行事。
念头一闪而过,可惜在那之后柏夜辰立刻忙了起来,电影从冬天拍到夏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直到那场慈善晚宴,看见方岚正和罗蕴泽举止亲密、有说有笑。
综合过去和现在的情况,可以明显看出罗蕴泽对方岚有意思,而方岚不知是尚未察觉,还是明知故犯,看上去并不拒绝这种亲近,当然无论哪种都与柏夜辰无关,有了对比,再反观方岚和他在一起时,强颜欢笑、拘谨疏离苦大仇深,柏夜辰联系始末,觉得方岚应该是喜欢罗蕴泽,想要金盆洗手,于是便决定尊重方岚的意愿。
当时柏夜辰主动提出解约,的确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还会存在后续。
心里怀有疑问,眼前的一切也随之显得新奇起来,保持沉默的这片刻,柏夜辰眉心的皱痕已然舒展,方岚明显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他也并不在意,心平气和地缓声列举支持自己论点的论据:“不久前的慈善晚宴上,你们举止亲密,刚才他一直拉着你的手,你完全没有不适,我碰你时,你却表现得很抗拒,这难道不是你喜欢他的表现?”
这句话的内容过于主观,似乎终于让方岚有了辩驳的冲动,柏夜辰的话音刚落,便见他紧随着启唇、却终是欲言又止,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又闭口不言,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方岚大抵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天生如此,柏夜辰不会强求,却也懒得多费心思去理解,对方岚的耐心至此告罄,柏夜辰转而俯视着像条蠕虫般拼命挣扎的罗蕴泽,见他说话的欲望非常强烈,就又抬手指着他:“先放开他,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