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十分钟后,他们收拾整齐的站在孤儿院门口。
麦格教授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站着露丝夫人。
露丝夫人的表情很复杂——夹杂着困惑、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两个瘦小的孩子身上扫来扫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麦格教授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果戈里朝她挥了挥手,笑得很灿烂。
“再见,露丝夫人!我们会想您的!”
露丝夫人的脸抽了抽,没说话。
“走吧。”麦格教授说。
她抬起手,一根细长的魔杖从袖口滑出,握在掌心。
果戈里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
魔杖。
真正的魔杖。
那是一根深色的魔杖,大概十一英寸长,表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麦格教授用魔杖指了指他们——接下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回过神来,就是麦格教授带着他们出现在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
最终,几人停在一个破旧的酒吧门口。招牌上写着“破釜酒吧”,歪歪斜斜地挂着,木头都朽了,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砸到人。
“跟紧我。”麦格教授说,推开酒吧的门。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啤酒、柴火、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混在一起,浓得几乎让人窒息。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奇怪袍子的人,他们看见麦格教授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麦格教授。”“早上好,麦格教授。”“日安。”
麦格教授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酒吧。
她举起魔杖,在墙上的一块砖头上敲了敲。
那块砖头开始动,不是塌,是动——往里面缩,往旁边转,带动周围的砖头一起移动。砖块滑动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几秒钟后,墙上出现了一个拱门,门后面是一条的街道。
果戈里的嘴张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没忍住。
暖洋洋的阳光从拱门里倾泻出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奇怪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本,冒着各色烟雾的坩埚,五颜六色的药水瓶,还有一堆堆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卷。人们穿着长袍走来走去,有的人胳膊下夹着猫头鹰,有的人推着堆满大包小包的推车,有的人在街边摊位上挑挑拣拣。
“欢迎来到对角巷。”麦格教授说。
她带着他们走进街道。
果戈里一路走一路看,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但他记得要保持“第一次看见”的表情——惊叹,好奇,但不要太夸张。他的眼睛扫过那些稀奇古怪招牌,在心里默默记下:咿啦猫头鹰商店、丽痕书店、弗洛林冷饮店、古灵阁——
古灵阁。
那是一座雪白的建筑,高耸入云,青铜大门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猩红镶金制服的小个子——不,不是小个子,是...妖精?
果戈里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生物穿着整齐的制服,脸是古铜色的,长着一只尖尖的鼻子和两只尖尖的耳朵。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费奥多尔的目光也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他就收回去了,继续跟着麦格教授往前走。
但果戈里知道,他记下来了。
“先买制服。”麦格教授说,推开一家叫做“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的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店里很宽敞,四处挂着各种尺寸的黑色长袍,墙上是一排排的镜子。一个穿着紫罗兰色长袍的女巫站在柜台后面,胖胖的,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哦,麦格教授!”她说,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这就是那两个孩子?”
“是的,摩金夫人。”麦格教授说,“麻烦给他们量尺寸,要全套制服——冬用斗篷也要。”
摩金夫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卷尺。
那根卷尺自己飞到果戈里身上,开始自动测量——肩宽、袖长、腰围、裤长。它在果戈里的身上绕来绕去,动作灵活得像一条小蛇。
果戈里低头看着那根卷尺,忍不住笑出声。
“痒吗,孩子?”摩金夫人问。
“不痒,”果戈里说,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太有意思了。它自己会动!”
费奥多尔站在旁边,那根卷尺也在他身上忙活。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卷尺上下翻飞,像一尊无喜无悲的白玉雕像。
果戈里看着他那样,又想笑。
“费佳,你高兴吗?”
“高兴。”
“你哪儿高兴了?”
“心里。”
“骗人!”
“没骗。”
摩金夫人看着他们,笑得更和善了。
“你们俩是朋友?”
“对呀,”果戈里抢着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费奥多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制服量完,摩金夫人说半小时后来取。
接下来是书店。
丽痕书店的书架上堆满了书,从地板摞到天花板,有些书架还配着可以移动的梯子。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旧书特有的那种气味——那种费奥多尔每次闻见眼睛就会亮一点的气味。
麦格教授从长袍里取出那张清单,扫了一眼,说:“我带他们来买一年级新生要用到的课本。”
听到她的话,店员一挥魔杖,那些书一本接一本地从书架上飞下来摞在柜台上,越来越高,最后堆成一座小山。
果戈里走过去,抱起那摞书。
沉,很沉。
他看向费奥多尔。
“费佳。”
“嗯。”
“这学期的课本?”
“看起来是的。”
“这么多?”
“嗯。”
费奥多尔走过去,从那摞书里抽出那本《魔法史》,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果戈里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笑了。
“图书馆肯定也很大。”
费奥多尔的目光动了动。
“嗯。”他说。
接下来是坩埚、药瓶、天平、望远镜——
一家店接一家店,一样东西接一样东西。
他们在铜质坩埚店里买了两个标准尺寸2号的锡镴锅,买了一套玻璃小药瓶和一架黄铜天平,在望远镜店里挑了两架小小的黄铜望远镜。每进一家店,果戈里都要东张西望,把能看见的东西都看一遍;每出一次店,他怀里就多一个包裹。
费奥多尔始终跟在他旁边,始终面无表情,也始终一言不发。
但果戈里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个店铺的招牌上都停留了一瞬。
在每件没见过的东西上都会多看两眼——那种看,不是好奇的看,是另一种,更冷静的,更像是在收集信息。
他们路过一家叫“咿啦猫头鹰商店”的店铺时,果戈里趴在橱窗上往里看。
里面全是猫头鹰。
但不管是大的,小的,灰的,白的,全都蹲在架子上,站在笼子里,扑棱棱地飞来飞去。
其中一只雪白的猫头鹰转过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果戈里想起那只叫自由的小猫头鹰。
“费佳,你说怀尔德会不会想我们?”
费奥多尔扫了一眼橱窗里的猫头鹰。
“不知道。”
“它今天早上飞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果戈里想了想,笑了。
“肯定会回来的。它叫自由嘛,自由的鸟,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费奥多尔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