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高举双手,朝着谢羡的方向,挥了挥。
谢羡看着他,不自觉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江慈,加油。”
虽然很轻,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期望。
江慈仿佛感应到了一般,朝着他的方向,笑得更灿烂了。
这场蹴鞠赛,江慈果然拿了第一。
比赛结束,他满头大汗,第一时间,就朝着看台跑了过来。
“谢兄!”他跑到谢羡面前,喘着气,“我赢了!”
“嗯。”谢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手帕是白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是谢羡自己绣的。
江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是谢羡身上的味道。
“谢兄,你刚才给我喊加油了吗?”江慈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
谢羡的脸薄,耳朵不自觉红了。
他别过头,低声道:“……喊了。”
“我就知道!”江慈笑得眉眼弯弯,“我听见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知道,谢羡一定喊了。
红衣的少年,拿着蹴鞠,笑得肆意。
墨衣的少年,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简直是天作之合。
两人并肩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石榴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谢兄,”江慈忽然开口,“明日,我们去后山练剑吧?”
“……好”
“你不是不爱练剑?”谢羡挑眉。
“以前不爱,现在爱了。”江慈道,“因为谢兄练剑的样子,很好看。”
谢羡的耳朵,终于又红了。
他加快脚步:“恬不知耻。”
“哈哈哈!”江慈立刻追了上去,“谢兄,你等等我!”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崇文院的日子,因为有了彼此,变得格外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初夏的风,吹来了蝉鸣。
崇文院的期末考试,也如期而至。
崇文院的考试,分文试和武试。
文试考经史子集,武试考骑射兵法。
江慈的武试,自然是拔了头筹。
他在马场上,骑□□准,三箭皆中红心,兵法问答,对答如流,连主考的将军,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他的文试,却让他犯了愁。
经史子集,他从小就不爱学,若不是谢羡这三个月,天天逼着他背书,他怕是连及格都难。
文试的前一夜,崇文院的学堂里,灯火通明。
东窗的角落,江慈正趴在书案上,苦着脸,背着《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背得磕磕绊绊,“谢兄,这《离骚》也太难背了!我看了三遍,还是记不住。”
谢羡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卷《离骚》,正在给他划重点。
“你不用全背,”谢羡将书推到他面前,“温先生说了,只背这几段即可。”
江慈看着书上划出来的重点,松了一口气:“还是谢兄厉害!”
他拿起书,开始背。
背了没两句,就又开始走神。
他看着谢羡的侧脸,看着烛光下,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指尖捏着的毛笔,骨节分明。
“谢兄,”江慈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谢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江慈:“你说什么?”
“我说,”江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建功立业。”
谢羡沉默了。
他知道,江慈是定北侯府的继承人,日后,终究要回北境,镇守边疆。
而他,是太子太傅的嫡子,日后,终究要入朝堂,辅佐太子。
他们的路,看似交汇,实则,终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他看着江慈眼底的期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会。”
他说,“无论你在哪,无论我在哪,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江慈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芒。
他咧嘴一笑,拿起书,大声道:“好!那我现在就背书!一定要考过文试,跟谢兄一起,留在崇文院!”
谢羡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快乐的笑意。
烛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在书案上,交叠在一起。
崇文院的夜,很静。
只有蝉鸣,和少年人朗朗的背书声。
几日后,考试成绩公布。
江慈的武试第一,文试,也考了个中上等。
谢羡的文试,依旧是第一。
温慎之先生看着榜单,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一文一武,皆是我崇文院的骄傲!”
江慈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跑到谢羡面前,笑得一脸灿烂:“谢兄,我考过了!”
“嗯。”谢羡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成绩单,递给了他,“我们,都考过了。”
江慈看着谢羡成绩单上,那醒目的“第一”,由衷地赞叹:“谢兄,你太厉害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看上去华贵匕首,匕首根部是由黄金打造,上面刻着两个字——“谢羡”。
“谢兄,”江慈将匕首递过去,“这是我给你做的。你教我读书写字,我教你骑射兵法,这把匕首,就当是我的谢礼。”
谢羡接过匕首,摩挲着匕首底部上的“谢羡”二字,眼底涌出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送我这个?”
“当然是因为让你保护自己啊!”
“谢谢。”他低声道吹落了一朵朵火红的石榴花。
两个少年,站在榜单前,手里拿着成绩单,笑得格外灿烂。
红衣如火,墨衣如松。
他们的身后,是崇文院的青瓦白墙,是漫天的石榴花,是属于他们的,最美好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一直在一起”,是最容易实现的诺言。
却不知,世事无常,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动。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太年少。
年少到,以为只要彼此相伴,便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崇文院的尘砚,还在相和。
少年人的情谊,正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