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黑衣人,却用最屈辱、最恶毒的方式,折辱着这位忠君报国的侯爷。
他们踩碎了他的膝盖,让他被迫跪在冰冷的、燃烧着火焰的地面上,膝盖骨碎裂的清脆声响,隔着熊熊大火,都隐约传入他的耳中。他们扯掉了他的官帽,撕碎了他的侯爷服饰,用刀背狠狠拍打他的脸颊,用最肮脏的话语辱骂他,将他一生的功勋、尊严、傲骨,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的父亲,定北侯,至死都不肯低头,不肯求饶,眼中依旧燃着怒火,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嘴唇翕动,似乎在怒骂,在斥责,可最终,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入了他的心口。
只留下了一句:“吾儿永远别回来!”
不是痛快的一刀,而是被人反复搅动,极尽折辱之后,才彻底没了气息。
那位一生戎马、镇守一方的侯爷,没有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没有死在光明磊落的对决中,而是死在了自家府邸的门前,死在了最屈辱、最不堪的折辱里,死在了他亲生儿子的眼前。
“唔——!!!”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攥得粉碎,疼得他几乎窒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身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他拼命挣扎,拼命扭动,想要挣脱身后之人的桎梏,想要冲过去,想要护住他的父亲,想要为他报仇,可身后的手死死捂着他的嘴,扣着他的身体,让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连一步都挪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的父亲在屈辱中死去,看着那具曾经温暖可靠的身躯,缓缓倒在火海之中,被烈焰一点点吞噬。
还没等他从父亲惨死的痛苦中回过神来,更让他崩溃的一幕,再次映入眼帘。
他的母亲,□□郡主,那位出身武将世家、温柔刚强的郡主,此刻被两名黑衣人架着,发髻散乱,珠钗落地,一身华贵的衣裙染尽污秽,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可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决绝与悲痛。
她的目光,穿过熊熊大火,穿过漫天浓烟,精准地落在了小巷阴影处的他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到母亲的眼中,瞬间涌起滔天的泪水,看到她的嘴唇轻轻颤动,无声地唤着他的乳名,看到她的眼中满是心疼、不舍、绝望,还有一丝最后的嘱托与安慰。
她看到了他。
她知道他回来了。
她知道她的儿子,活着回来了。
可她,再也不能抱他,再也不能疼他,再也不能为他拂去身上的尘埃,再也不能等他回家了。
就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母亲猛地挣脱了黑衣人的桎梏,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畏惧,伸手夺过旁边黑衣人手中的利刃,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儿子!别回来!他们会生不如死!我和你爹在地狱里也不会放过他们!!!好好活着!”
一刀,致命。
干脆,决绝。
她不愿受辱,不愿苟活,更不愿成为那些人要挟儿子的筹码。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衣裙,染红了脚下燃烧的地面,她的身体缓缓倒下,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直到最后一刻,眼中依旧带着对他的牵挂与疼爱,带着无尽的不舍与温柔。
“唔——!!!”
亲眼看着母亲持刀自戕,亲眼看着那柄利刃刺入母亲的心口,亲眼看着母亲倒在火海之中,与父亲的身躯渐渐靠在一起,被熊熊大火包围,他彻底崩溃了。
撕心裂肺的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角落,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都要疼上万千倍。那是骨肉分离、至亲惨死、家破人亡的极致之痛,是天地崩塌、人间无存的极致绝望。
眼泪疯狂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打湿了捂住他嘴的手掌,他浑身剧烈颤抖,抽搐不止,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像一头受了致命重伤的孤狼,在阴影中无声地哀嚎,无声地痛哭。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堵塞,差点昏死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辱而死,眼睁睁看着母亲持刀自戕,眼睁睁看着生他养他的爹娘,在他眼前双双殒命,眼睁睁看着他的家,他的侯府,他所有的念想与归处,被大火烧成一片焦土,化为灰烬。
身后的人依旧死死捂着他的嘴,将他困在阴影里,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不让他冲出去,不让他去陪他的爹娘。
他只能哭。
只能无声地痛哭。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至亲惨死,看着家园焚毁,看着自己从一个鲜衣怒马、家世显赫的少年将军,变成一个兵败受辱、满身伤痕、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孤魂。
大火还在燃烧,浓烟还在滚滚,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朱门塌,骨肉亡,侯府烬,归处无。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脱力,眼泪流干,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刻骨的恨意。
身上的烙铁印还在灼痛,剑伤还在流血,旧伤还在啃噬骨髓,可这些痛,比起心口的万分之一,都微不足道。
九天跋涉,九死一生,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归来,只为回家,只为见爹娘一面。
可最终,只换来了家焚、亲亡、满目灰烬,换来了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绝望。
阴影之中,少年将军浑身血污,泪流满面,双眼赤红,心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从此,世间再无定北侯府的小将军,只剩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满身疮痍的孤魂,在灰烬与血泪之中,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