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捧着碗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空碗,不禁舒服地长叹一声——啊。
沈西递给顾烨帕子,瞥着干干净净的碗底说道:“饱了吗?锅里还有。”
“嗯,吃不下了。”顾小王爷吃饱了肚子,心明眼亮,简直快哉。
“那,”沈西神色有些犹豫,“下午的约定还算数吗?”
约定?顾烨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沈西上午和他说要一起去沈西的老家看看,清了清嗓子:“当然。”
沈西淡淡一笑,声线染着几分暖意:“好,那等我换身衣服。”
日头悬在澄澈的天际,少了晌午的烈灼,金辉温温铺洒在大地上,淡蓝的天空连一丝云絮都无,干净得像被长风拭过千百遍,顾烨踩着地上的影子走来走去,等着沈西出来。
“怎么没穿我送你的那身?”
沈西走出门,迎上顾烨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殿下送的回京城再穿,这会儿穿不浪费了?”
“这样啊,那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顾烨发现自己可以踩到沈西的影子,边踩边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是真打算和我回京城了?”
“嗯。”
小王爷顾左言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脸上带了些笑意,问道:“不怕我把你绑起来?”
沈西低头笑了笑:“求之不得。”
要死,沈西从哪儿学的这些话。顾烨不禁想,沈西在西门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如何调戏良家少男吗?
“殿下,”沈西轻唤,手背有意无意地擦过顾烨的,“殿下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顾烨傲娇地一仰头:“不要。”
我才不要问你,我不在意你对我是喜欢还是妥协,我不需要知道我对你重不重要,我不在乎你对我是哪种关心。如果我知道了你并非钟情于我,我会伤心的……不是为你的虚情假意,而是因为你的身不由己。
“可是我想说,”沈西深深吸气又吐出,牵住了顾烨的手,“我想,每个人都有向心爱之人表明心意的权利。”
顾烨唇角微抿,耳尖悄悄泛红,恨不得竖起两个耳朵听,生怕错过一个字:“那,本王勉为其难的听听看。”
“我,”沈西说完开头,先自嘲地笑了笑,“我其实和殿下比起来,是个胆小鬼。”
“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份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选了一个最愚蠢的办法。”
“所以你选择了离开?”
“嗯,”沈西声音闷闷的,“或者说的直白些,就是逃跑。”
顾烨捏了下沈西的手,感到他手心有些出汗,开口道:“所以,你在很早之前就……”
喜欢我吗?顾烨有些羞涩,没说完整。
“对,我在很早之前就倾慕殿下了,”沈西感觉此刻是他一生中最大胆的时刻,心脏怦怦直跳,“是我僭越在先,也是我逃避在先。”
饶是已经知道对方的心思,听到沈西一句直白的倾慕,顾烨还是会呼吸一滞,带着几分生涩,话到唇边又收回,连目光相触都要匆匆移开,走路都要顺拐了。
沈西突然放慢了脚步,指着前方:“前面那处屋子便是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荒废很久了,”沈西看向顾烨,“但我就想带殿下来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顾烨一路上都飘飘然,一时间还没回过神,嘴比脑子快:“不就是想让我进你家门吗?”
沈西正准备推门的手卡在空中,转头看向顾烨,一脸震惊。顾烨眼珠转了一圈,尴尬地笑了笑,想挖个坑埋了自己。
吱呀一声,年久失修的大门被重新打开,沉寂了多年的小破院迎来了它的主人。院墙塌了大半,肆意生长的荒草已经漫过门槛,却能瞧出往日的规整——断砖摆得齐整,院角特意留的花畦虽然已经被杂草占了位置,但畦边的石条仍磨得光滑,齐整有序。
沈西拂去墙角木墩子上的尘土,让顾烨坐下:“我从小在这个院子里长大,但母亲去世后,我就再没回来过了。如今一见,竟还是那样的熟悉。”
顾烨覆上沈西停留在自己肩头的手,脸颊也凑过去蹭了蹭:“家就是家,不论多久没见,永远不会陌生。”
沈西低头:“殿下这么说,可是有些想家了?”
“不会,”顾烨抬头乖巧地笑了笑,“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沈西手掌抚上顾烨的脸:“殿下真是折煞属下了。”
“沈西,”顾烨把玩着沈西腕上的佛珠,“我们也在这里盖一间小院子,以后住在这儿好不好?”
沈西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顾烨在想什么,等回到京城,顾烨依旧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王爷,但位高权重之人往往有更多的身不由己。到了这个年纪,皇帝指婚只是迟早的事,他和顾烨可以瞒得了一天,瞒得了一年,哪之后呢?
是直接昭告天下,还是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子?哪种结果都太残忍了。
沈西叹了口气,绞尽脑汁却无可奈何。顾烨什么都不缺,就算沈西倾尽所有,拿出手的那点爱,和顾烨所拥有的相比依旧微不足道。甚至日后顾烨要遭受的那些流言蜚语,还是他带来的。
见沈西半天没吭声,顾烨转了个身,双手环住他的腰,闷声闷气地道:“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沈西指腹顺着顾烨光滑的发缕轻轻捋过。
“沈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明白三年前你为什么选择离开,”顾烨将脸贴在沈西的小腹处,语气坚定,“我没有那么脆弱,只要有你一句准话,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值得吗?
我不配。
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