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瓦伦厉声说,“诸位都听见了吗?弗拉德要求真言法阵对峙,我自愿作为判官,请莱赛尔作为对峙人,你还有什么意见?”
弗拉德显得有些迟疑,可瓦伦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瓦莱丽!”
瓦莱丽抱起莱赛尔,莱赛尔望着脚下蚂蚁大小的人群,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我们真的要…啊啊啊!”
他永远都无法习惯这种事,他们落地的时候瓦莱丽只是裙角微微动了一下,莱赛尔全靠她才没有双腿一软倒下去。她扶着他往前走,指尖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抹,消去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走进瓦伦的真言法阵,弗拉德也抬脚进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他说,“我有没有把雷德蒙变成龙?”
莱赛尔眨眨眼,恶劣地笑了,“有,不只是雷德蒙,弗拉德有数不清的研究对象,他地下室里关的那些龙,有一半以上都是人。”
“你说谎!”他突然暴怒,朝莱赛尔冲过来,雷德蒙比他更快,一爪将他按在地上。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调查过,每举办一场选拔赛,弗拉德就能收入成千上百万!他做这些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瓦伦解除法阵,面向近乎失控的人群,“身为图瓦人,我们一直为荣誉而战,为荣誉而死。我知道龙罪不可恕,但这些受人超控,甚至迷失自我的龙,什么也没有做错。”他缓缓转身,扫视赛场上的每一个人,“难道我们能忍心对他们痛下杀手吗?”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爸爸能胜任是有原因的。人群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弗拉德注定要在监牢中度过后半生,而这次,他的家族没有任何理由来救他。
现场陷入短暂的混乱中,观众席的门被拥挤的人群挤开,人们涌进高台,一半是为了弗拉德,一半是为了雷德蒙。
他们将雷德蒙围起来,和他拥抱、击掌、拍着他的肩,还流了几滴泪。一瞬间,好像雷德蒙成了这场比赛的胜者。
莱赛尔茫然地望着四周,突然间到处都是人,他爸爸在逮捕弗拉德,瓦莱丽不知去向,他又变得孤身一人,不断有他不认识的人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说他是个好孩子。随便吧,莱赛尔不关心。
他被人潮推搡着不知道往哪去,某处忽然有人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那是雷德蒙,他在找他。他正奋力地挤过人群,到雷德蒙的身边,人群陆陆续续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雷德蒙坐在那里,上半身赤裸着,下面只围了一件外套。
他看起来也想到莱赛尔身边去,可又害怕走光,就一脸痛苦的坐在高台上,喊着他的名字望着他。
莱赛尔缓缓迈向他,他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走到尽头,这一切就会忽然消失。
等他靠得足够近的时候,从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
“……”
他张了张嘴,没能成功发出音调。
“呼吸。”雷德蒙说,“呼吸,宝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轻皱,眼睛里闪着泪光,好像是不忍看到莱赛尔这副模样。
“这…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他张开了双臂,莱赛尔脱力般跪在地上,倒在他怀里,放声哭起来。
~*~
不知道多久过后,莱赛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完蛋了。”他嗓音沙哑地说,“那个瞭望塔的屋顶超级贵。”
“我可不赔那个!”
雷德蒙恼火地说,将他搂得更紧了。
~*~
瓦莱丽在地下室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安娜,她倒在血泊中,后脑勺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瓦莱丽尖叫着治愈她,“为什么总是我第一个发现这种事!”
几分钟后,她顺着那个从瞭望塔顶端砸下来的洞找到了艾莉森。那团火就降临在她身上,她掉进了几层之后的夹缝中,却毫发无伤。如非必要,雷德蒙的火从不伤人。
瓦莱丽把她的双手扭到身后,用束缚绳绑在她,她扭过头,还是决定问出那句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瓦莱丽顿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从不想怀疑你。”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固执地蹲守在警局,非要让她们重新重新再重新调查那场火灾的小女孩,她那时候身上总是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现在也是。
艾莉森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场选拔赛上装装样子多少能打消你的怀疑。”
她押着她的肩往前走,“你不该杀了卡拉。你明明知道雷德蒙就在山脚下的不远处,却让我去找他,那不是你。”
“谁知道呢。”艾莉森懒洋洋地往前走,“也许是卡拉不该动安娜。”
“…安娜会恨你的。”
“我不在乎。”艾莉森咧嘴笑了,“她永远也忘不了我。”
~*~
午后并不是扫墓的最佳时间,不过莱赛尔还是来了。
他沿着熟悉的墓碑行列走到诺拉的墓前,盘腿坐了下来,墓碑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嗨,妈妈。”莱赛尔说,“很抱歉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他说着顿了一下,想着应该从哪里说起,“我又去看了你的故乡,说真的,你早该告诉我那里的汽水好喝,我这次去买了一箱回来,爸爸偷了半箱,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然后我们所有人都去参加了大胃王挑战,我们要靠吃掉一百盘炙烤牛肉来打破纪录。”他想起那个荒唐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当然,我们最后还是去了法师塔,因为我们以为自己要死了,克拉拉当时气得要命,但她告诉我们会没事的,然后就任由我们躺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哦,对了!我又跑远了。”他忽然想起这趟的目的,“我来是想向你介绍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早就想带他来见你,但是…总之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
“你准备好了吗,雷德蒙?”他转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花的雷德蒙。
他一紧张就会摆出那副臭脸,莱赛尔现在了解他了,雷德蒙越是在乎,就越会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别担心。”他笑着搓搓他的脸,“她会喜欢你的。”
~*~
几个月后,霍尔家的房子终于重建完成。
雷德蒙和安娜继承了那个房子,还有他父母留下的那些保险金,他们现在简直是图瓦最有钱的人。
他们不打算住在那里,不过还是决定在那儿办一个派对。安娜也在,她刚从一场旅行中回来,剪了短发,看起来恢复了很多。她和她哥哥一样坚强。
莱赛尔当时正像一只躁动不安的蜂鸟一样在屋里飞来飞去,还时不时发出一些怪叫。周围的人已经习惯了,他爸爸只是耸了耸肩,嘟囔一句“莱赛尔来了。”
那不是求婚的最佳时机,虽然那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求婚,而且他们也没有戒指,不过,呃,那有什么关系呢。
雷德蒙当时严肃地双手捧着那个小盒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过厨房的后门,朝着明亮温暖的篝火走去。
他所经过的那些人全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注视着他,目光紧随不舍,仿佛他们早就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带着那个盒子,就像带着一个承诺。
当他走到火堆旁,瓦伦不禁放下架在火上烤的那根树枝,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莱赛尔身边,郑重的打开盒子,里面是躺着一颗小小的泪晶,闪着温润的光。
“你愿意吗?”雷德蒙开口说,篝火的倒影在他眼里跳动,莱赛尔将泪晶抓紧手心,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愿意。”他抵上他的额头,“我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