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不能搬去他们家住!”
瓦莱丽把手里的小镜子扣在桌上,转过身来瞪着他,他能感受到头顶上那道堪称炙热的视线,莱赛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倔强地接着写纸上的数学题,他才刚刚有点思路呢。
“答案是A。”她指着那道题,“你应该换一个公式。”
“你真讨厌!”莱赛尔放下铅笔,回瞪着她,“我就快算出来了。”
她没有理会他,只是又重申了一遍不能搬去霍尔家住,因为他们家的雷德蒙是个混蛋,曾经和橄榄球队的人一起霸凌过莱赛尔。
莱赛尔住过去就完蛋了。
莱赛尔也不想搬过去,如果他有选择的话。
他快要付不起瓦伦的账单了,医院的消费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前几天他用爸爸攒给他上大学的钱交了房租,不过那些钱也没法用太久,莱赛尔本来打算结束自己的学业,去找第三份兼职,或者去站街,还能轻松点。
他拿起橡皮把纸上写错的公式擦掉,将橡皮屑刮到一边,慢吞吞地说:“不用担心,霍尔家挺好的,他们是我妈妈的朋友。”
尽管妈妈去世后他们就不怎么联系了,而且不联系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年。说实话,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他们愿意收留他,瓦莱丽说有钱人就是这样的,想到什么就能干什么。他们家有好几套房子,还给两个孩子分别买了车,只是为了方便他们上下学。
莱赛尔嫉妒有钱人。
“我不喜欢他们。”瓦莱丽说,“你可以来我们家住。”
“我不去!”莱赛尔把手挡在身前胡乱挥舞,瓦莱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对她们家没什么意见,只是瓦莱丽家是素食主义者,而且她们总喜欢在餐桌上谈论一些令人不安的政治问题。
莱赛尔去她们家玩过几次,每次回家后都要缠着瓦伦给他加餐。
相比之下,也许霍尔家是更好的选择。
~*~
艾薇是瓦伦的主治医生,也是雷德蒙的妈妈。
她带着莱赛尔看了家里的几间客房,让他选一个喜欢的住,他们家大得像宫殿一样,莱赛尔惶恐不安地随手指了一间,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背,带着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还喊来雷德蒙帮忙搬他的行李。
莱赛尔真的吓坏了,艾薇仿佛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而她的亲儿子正在母亲的压迫下忙来忙去。
雷德蒙明明只比他大了两三岁,却比他高出一个头,他平时在走廊上见到莱赛尔,总是斜眼看他,一副恨不得捏死他的样子。
现在他正抱着莱赛尔的两个箱子,恶狠狠地盯着他,擦着他的肩径直走向他的房间。
莱赛尔甚至能听见箱子砸在地上发出的哐哐声。
他坐立不安地和艾薇聊了几句,就找借口冲向客房,祈祷自己的东西没有被砸坏。
箱子完好无损地立在屋里,他松了口气,四周看不见雷德蒙的身影,他在屋里扫视了一圈,雷德蒙提着几个包从门外冒出来。
莱赛尔下意识后退半步,雷德蒙贴着墙放下包,转过身看着他。
“你好。”他说,“我叫雷德蒙。”
他说完就伸出手给莱赛尔握,莱赛尔的手又热又汗津津的,不过雷德蒙可能没注意到,他们握完手后,雷德蒙甚至都没在裤子上擦一擦。
“我是莱赛尔。”
他礼貌地回应道,不知道雷德蒙想干什么。
“我知道,妈妈介绍过了。”
雷德蒙说这话时仔细地盯着他,好像是在提醒莱赛尔这是他的家,客人不应该要求主人帮忙搬东西。
又不是莱赛尔要求他帮忙的。
“我不知道你知道。”莱赛尔有点生气的说,“抱歉我这么客气。”
雷德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莱赛尔,仿佛想拉开门把莱赛尔从二楼甩下去,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打开门继续搬着行李。
莱赛尔开始后悔带了这么多东西。
~*~
莱赛尔和妈妈一样,都会一点魔法。
有魔法的感觉和糖吃多了的感觉很像,身体里有一股到处乱窜的力量,和同龄人比起来,他总是显得更活泼,而且是无法控制的活泼。
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端着饭碗,追在他后面喂他,他则一边大叫一边在屋里到处跑,他身边的东西全都失去重力般悬浮在空中,等他跑远后,又全部摔在地上。
小孩子是恶魔。妈妈总是这样说,莱赛尔喜欢在这个时候跑进她的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告诉她自己很爱她。
小孩子是天使。妈妈更多的时候会这样说。
爸爸对魔法没什么意见,他知道的时候只是从微波炉里取出热面包,然后说莱赛尔会永远搞不懂物理。
莱赛尔长大了才发现,搞不懂的事情不止是物理。
人类为什么这么脆弱,任何一点事都能伤害到人类,大多数人会默认自己到了年纪才会死,可死亡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应该多爱护自己一点。
妈妈离世的时候,爸爸守在棺材前,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离开。
莱赛尔曾向他保证过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他躺在床上,意识通过魔法悬浮在瓦伦身边,没人能从他手里带走瓦伦,哪怕是死神也不行。
莱赛尔一定要唤醒他。
~*~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好觉了。
莱赛尔撑着头,坐在靠近停车场的路口旁等着巴士,临近联赛,数学队的训练加时了,他赶不上平时那班巴士,只好等着下一班。
外面太热了,阳光照得地面发烫,他靠在栏杆上,有些昏昏欲睡。
有人敲了敲栏杆,他抬起头,看见雷德蒙歪着头眨着眼睛。
“你想搭车回去吗?”
他问道,莱赛尔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困惑。
“什么?”他傻傻地问道。
“妈妈让我们一起回去,我给你发过信息。”
“哦!”
莱赛尔站起身,才想起自己搬到霍尔家住了,霍尔家住在图瓦的边缘地带,靠近保护区,学校的巴士一般不会开到那边。
再说了,坐雷德蒙那辆酷炫科迈罗回家,这事儿可不是天天有。
“我们走吧。”
他走向雷德蒙的车,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没什么好兴奋的,莱赛尔一点儿也不喜欢雷德蒙。
雷德蒙的车里一尘不染,还散发着某种不知名香水的味道。
虽然莱赛尔不小心在他车里留了一点面包碎屑,雷德蒙也总是一脸恨不得打开车门把他推到街道上的表情,但他们还是平安到家了。
莱赛尔自认为那天过得还算不错。
~*~
莱赛尔在自习课上又见到了雷德蒙。他不应该高兴,可他确实高兴。
雷德蒙抱着自己的课本,抬脚走进教室,莱赛尔朝他挥了挥手,他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莱赛尔这种瘦弱的小新生居然敢和他打招呼。
莱赛尔缩回胳膊,老实地盯着面前那道数学题。
雷德蒙像往常一样坐到了他后面。他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就看见他了。
莱赛尔知道他总是看他,他刚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后脑勺总是会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可能雷德蒙确实讨厌他,不过他一般不会往这方面想,他更愿意相信雷德蒙写作业写累了想看点什么东西,而教室里除了别人的后脑勺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他扭过头,决定要努力说几句话。
“你也上这门课?”
“…对。”
雷德蒙说着,往西班牙语课本上乱写一通,他写得全是错的,妈妈教过莱赛尔西班牙语,他那副很忙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
他不想和莱赛尔说话,可能是因为莱赛尔不够酷,不够强壮,还喜欢自讨没趣。而雷德蒙是高级生,学校的明星球员,还长着一双吸引人的绿眼睛。
莱赛尔转回身,甚至不能像自己想的那样把头往课桌上一埋,因为雷德蒙就坐在他身后。他只能坐在那里默默地生着闷气。
~*~
雷德蒙带他去看爸爸了。他愿意原谅雷德蒙欺负他的事,如果雷德蒙道歉的话。
~*~
“他知道你有魔法了!?”
瓦莱丽一掌拍在他的储物柜上,他急忙大叫了几声盖住她的声音,这可能有点尴尬,不过莱赛尔也没办法了。
瓦莱丽冷静下来,甩了甩金发,毫不客气地瞪着周围任何一个敢看过来的人。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应该抹掉他的记忆。”
莱赛尔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盒薄荷糖,这个薄荷糖不太好吃,但它的名字叫“little nerd”,莱赛尔是数学队的,数学队的人不会放过小呆子薄荷糖。
“我不想乱动别人的记忆。”他转动钥匙锁上储物柜,“他保证过不会告诉任何人。”
“然后你就放他走了?他要是骗你怎么办?要是他现在已经告诉了别人怎么办?”
“冷静点,就算他说了也没人会相信的。”
瓦莱丽翻着白眼,还想再争辩,莱赛尔给她倒了几颗糖豆,她皱眉嚼着糖豆,不再说话了。
~*~
莱赛尔昨天从妈妈的笔记上找到一个新的魔咒,妈妈将它归类在紧急咒语栏里,就写在止血咒下面,莱赛尔猜它能唤醒爸爸,他猜错了,那是个缩小咒。
也许在花生酱杯快吃完的时候,缩小咒和止血咒一样有用,可惜莱赛尔不是为了吃花生酱。
经过一天的抢救之后,他又恢复了原样。
不过他累坏了。他有一个习惯,他累的时候嘴里非要嚼点东西,不然他的魔法就会失控。他不想失控,于是偷偷摸摸地从兜里掏出那盒小呆子糖。
“别想在车里吃那个。”
雷德蒙瞪着他威胁道,他现在的瞪眼没有一开始吓人了,不知道是不是莱赛尔每天像傻瓜一样地挥手起作用了,还是他看习惯了,总之雷德蒙的威慑力下降了,莱赛尔今天非吃不可。
“我不会洒出来的,这个很安全。”
其实一点也不安全,雷德蒙一踩刹车,糖豆就全撒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莱赛尔干坏事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这样可以有效规避别人的怒火,还能让别人感觉你很愧疚。
“嘿。”他想说你把面包碎屑清理得真干净,就像没撒上去过一样。
不过他最好别再刺激一个把头往方向盘上撞的人,莱赛尔改口道:“我没学过回收糖豆的魔法。”
洗车行的强力吸尘器五块钱十分钟,还挺贵的,雷德蒙忙着把座椅推前推后,还指挥他往哪吸,糖豆在吸管里发出的声音很好玩,但是他可不会傻到说出来。
雷德蒙很爱惜他的车,还掏出两块布说要擦一擦灰尘,莱赛尔接过了那块布,尽管他没看见灰尘。
妈妈曾说小孩子干活就像猫盖屎,三心二意的,这刨一下那刨一下就结束了,一点用也没有。
雷德蒙很明显不属于这一类孩子,他干活的时候可认真了,好像能从那些整洁的表面看见很多隐形的灰尘。
莱赛尔学着他的样子,仔细擦着面前的储物格。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拉开储物格看一眼。
可能是魔法的原因,莱赛尔的直觉很少出现,但每次出现时都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爸爸出车祸前他曾劝告对方绝对不要开车,瓦伦听了他的话,决定搭便车回家,于是车祸还是发生了。
莱赛尔盯着储物格犹豫着,储物格里到底有什么,圣诞礼物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好奇心害死猫,莱赛尔天生就是只猫,他果断地拉开储物格。
一张叠起来的纸片飞了出来,他迅速捡起来展开阅读,上面写着交友申请,还有很多不同人的笔记,这简直就像一封推荐信,雷德蒙一定花了很多心思,也很想和这个人成为朋友。
他不自觉用力,纸片被他抓得皱起来,到底是谁会让雷德蒙花这么多精力?
雷德蒙对他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却会为了讨别人欢心写这种蠢兮兮的信。
他不该嫉妒这个人,可他确实嫉妒。
雷德蒙冲过来,对他怒目而视,瞪得那么狠,莱赛尔觉得自己的胸骨都要被那道目光碾碎了,他立刻重新审视之前认为雷德蒙总是对他摆臭脸的看法,因为那显然是他的正常表情,现在这副模样才称得上怒气冲冲。
雷德蒙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语气生硬地让他上车。好像他玷污了这张纸一样。
莱赛尔不想上车,他不想现在和雷德蒙共处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那会让他喘不上气。雷德蒙甚至不想让他在那张破纸上写字,也就是说,他在他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没有艾薇,他们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擦肩而过。
“你帮不了我。”
他听见雷德蒙说,魔力在他体内发出小小的爆炸声,莱赛尔就要失控了。
“这是写给你的。”
“…什么?”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雷德蒙,雷德蒙耳尖泛红,一副希望天崩地裂的表情。
这是写给他的!
莱赛尔或许永远都不会承认,但这是他经历过最浪漫的事。
“我愿意!”
他蹦跳着说,雷德蒙咧着嘴,露出他们见面后的第一个微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
~*~
莱赛尔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复生咒,山羊血,蛇卵,辣根,芸香粉,五芒星阵,他已经准备了所有能准备的,瓦伦的眼球在眼皮下颤动着,不知道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还是他挣扎着想要醒来,莱赛尔希望是后者,莱赛尔祈求是后者。
他从法阵中抽离自己的意识,就像从深海浮向海面。
有一瞬间,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海水像绳索一般萦绕在他的颈部,他坚信瓦伦终有一天会醒来,但那一天怎么才能到来呢?莱赛尔还要等待多久?
雷德蒙蹲在他的法阵外面,袖子在他脸上胡乱抹着。
他想告诉对方别抹了,也想说法阵已经没用了,两种想法同时强烈地冒出来,他不知道该说哪个,干脆两个都不说。
雷德蒙勾着他的上半身轻而易举地拉起他,略显别扭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的肩膀抵在莱赛尔脸上,有点痛,不过足够温暖,莱赛尔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接受了这个有点苦涩的拥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雷德蒙一遍遍说,一阵奇异的温暖涌进他的心脏,雷德蒙可能觉得这种话既没用又傻乎乎的,可他不知道这对一个会魔法的人有多么重要。
信仰也是构成力量的一部分,一个人即使不相信这些假话,还是愿意一遍遍说给别人听,那这种力量就会成倍增长。
或许正如他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瓦莱丽告诉他数学老师找他,莱赛尔下意识惊慌了一下,随后他想起自己最近没干坏事,就揣着一肚子困惑跑去教师办公室。
老师不在那里,莱赛尔坐在她的位置上等了一会儿,还吃了她桌面上摆着的几颗巧克力。他一直等到那块巧克力在嘴里融化,才挠着头站起来,跑回教室。
还没等他坐稳,瓦莱丽又告诉他刚刚学校广播也在找他,他又跑去广播室,路上还因为跑得太快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结果广播室说找他的人刚刚离开。
莱赛尔完全搞不懂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有点生气地坐回椅子上,下定决心无论谁找他都不去了。
他打开那张数学卷子,在包里摸了半天没找到铅笔,就转身向瓦莱丽借,瓦莱丽也没有多余的,转身帮他向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着问旁边的人,几分钟之后,一支快要用完的铅笔头人传人传到他手里。
那只铅笔头比他小指还要短,莱赛尔用大拇指和食指握住他,翘起剩余三根手指才能勉强写字。
瓦莱丽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哈哈笑个不停。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莱赛尔从没这么倒霉过,他困惑地起身转了一圈后回到位置上坐下,希望运气能好一点。
广播在他坐下的时候响起,数学老师一秒后夺门而入,她们同时张嘴,都叫着莱赛尔的名字说要找他。
莱赛尔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他跟着老师出门,想着自己是不是少交了学费或者惹到了学校里的某位大人物。
“快!快去医院!”老师抓着他的肩,眼镜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你爸爸醒啦!”
莱赛尔的一条腿和上半身瞬间飞了出去,想要赶去医院,但他的下半身还和他的大脑留在原地,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的C字形。
他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就快反应过来了。
直到刚刚为止他都认为瓦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他的大脑被车祸冲击得一团糟,再躺上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
可瓦伦醒了,莱赛尔努力的时候瓦伦也在努力,他们都想回到对方身边。
莱赛尔是个相当幸运的家伙。
老师抓着他的衣领拽住他,说要送他过去,莱赛尔那一整天都没再上课。他一直在医院和瓦伦说话,他从没一下子说过那么多话,他好想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瓦伦。
他告诉瓦伦最近发生了什么,吃的什么,第一次兼职,住在哪里以及多么想他,瓦伦还有些意识模糊,莱赛尔不能对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要求太多,他还只能躺在床上缓慢地眨着眼睛,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打断莱赛尔表示自己想喝水。
瓦伦当天下午就出院了,艾薇推来了一辆轮椅,不过没有用上,瓦伦自己走着出院的,医院里的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医学奇迹,莱赛尔想过要收敛一点,少用点魔法,他们收获的关注已经够多了,然后他想起自己完全不在意被周围的人盯着看,也就无所谓了。
他们回到自己的家,瓦伦的康复让房东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点喜出望外,因为他的房子还在招租,一个月前他还威胁莱赛尔让他赶快收拾东西滚蛋,现在又对他爸爸说可以放宽租期,只要瓦伦能够拿出钱缴费。
瓦伦当然能够拿出钱,他是镇上连续票选多年的警长,尽管他在医院躺了几个月,但有莱赛尔在,一切都会解决的,瓦伦重回岗位只是时间问题。
莱赛尔撇着嘴,斜眼看着房东,瓦伦站在他身边,脸上是和他一样的表情,不久后他们会另寻住处,可眼下最好还是答应房东。
莱赛尔又能搬回自己家住了。霍尔家虽好,终究不是他的家,瓦伦开车载着他去霍尔家拿回自己的行李,到了那儿之后,莱赛尔和每个人都拥抱着,感谢她们收留了自己。
尤其感谢艾薇,莱赛尔当时求她别写植物人类似的诊断结果,因为他不想让政府介入,莱赛尔没有别的亲属,政府大概率会派一个临时监护人过来,或者送他去别的家庭生活。
哪种结果都是一种折磨,好在艾薇最终答应了他。
他也给了雷德蒙一个拥抱,这和他们那天在卧室的拥抱完全不一样,他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身体和他紧贴在一起,既不别扭,也不苦涩。
雷德蒙紧紧地搂着他,他怀抱里的温暖令人眷恋。莱赛尔忽然很想留下来,再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可这想法太过自私,自私到让他不受控制地心痛。
他拍拍雷德蒙的背,还是放开手,他必须放手,雷德蒙也松开他,抱起他的箱子帮忙搬到车上,这和他们初次见面的样子极为相像,只不过这次是送莱赛尔离开。
雷德蒙低着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蜻蜓点水一般看了他一眼,莱赛尔忍不住拦住他。
“我们明天见?”他说,雷德蒙睁大了眼睛。
“在自习室。”他急忙补充道,雷德蒙沉默地看着他,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那或许是一声笑,却在出口途中痛苦地夭折了。
莱赛尔模仿着他的声音,对着他也那样笑了一下。雷德蒙没说话。
他就当雷德蒙答应了。
~*~
周五他蹦蹦跳跳地走进自习室时,雷德蒙已经在那儿了,他懒洋洋地瘫坐在位置上,转着笔,一副无聊的样子。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完全就是电视里那种坏小子形象,莱赛尔告诉自己这根本没有吸引力。
他们那节课没怎么说话,周围人太多了,自习课也不准闲聊,等到下课铃响之后,两人又要分开了。
莱赛尔有点郁闷,从霍尔家搬出来之后,和雷德蒙的相处时间总共也就一节自习课的时间,能说话的时间也就几分钟不到,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长此以往,会变得和陌生人一样。
莱赛尔不想成为陌生人,莱赛尔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打算约雷德蒙出去玩,不过他觉得自己得等到下周一,然后才能鼓起勇气去做这件事,可当这一天结束,他走出大楼时,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他前面的雷德蒙。
他们离得有点远,放学铃过后学校就陷入一片混乱,雷德蒙挤在人群中,他的刺猬头和身高在人群中极为惹眼,莱赛尔从一群身穿红色衣服的人旁边挤过去,今晚有一场橄榄球比赛,学校里到处都是红色衣服,莱赛尔穿着蓝色衣服。
他对橄榄球不感兴趣,不过,加油,队友们。
莱赛尔的动作太慢了,雷德蒙从一群啦啦队员身边走开,朝那辆科迈罗走去,而且他的巴士也快要出发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如果他错过巴士,就要走着去警局,等到他爸爸下班才能回家。虽然听上去不太理想,但也不算太麻烦。今天是周五,瓦伦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应该能准时下班,他们还能在外面一起吃顿晚饭。
好吧,行。他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开始笨拙地小跑起来。情况不太妙,雷德蒙已经拉开了车门,莱赛尔猛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雷德蒙!”
雷德蒙转过身,当他看见是谁在停车场里面到处乱窜,还像疯子一样尖叫着他的名字时,他的脸色变得…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