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赛尔胡乱揉了揉脸,用掌心遮住自己的视野,希望世界在他眼前消失。
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想不到几年以后,还要面临和当初一样的局面,而他曾以为爸爸再也不会这样了。
最初失去诺拉的时候,瓦伦一度萎靡不振,终日用酒精麻痹自己,那段时间,他的世界里除了痛苦和酒,什么也没有。
莱赛尔当时还是个小萝卜头,刚到要上学的年纪,学校很可怕,可学校里没有瓦伦,如果非要二选一,他宁愿选择学校。
他每天早上醒来,在衣服堆里挣扎半天,胡乱洗漱一番,然后拿着诺拉留给他的钱出去买面包,留到中午再吃。
小萝卜头很少吃早饭,因为第一也他不知道那些钱还能支撑多久,第二妈妈始终认为早饭才是一天的开始,如果他不想让一切开始,就可以不吃早饭。
生活很难,不过只要遵循规律,日复一日地重复,生活就会过得很快。
他按照自己的规律长大了一段时间,直到换季后,他从鞋柜里扒出一双要系鞋带的鞋。
那是他最喜欢的鞋,红色的,酷酷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不会系鞋带。他小时候总有些笨手笨脚,诺拉曾经试图教会他,可他就是搞不懂怎么把两条长长的绳拧在一起。
莱赛尔和两条长绳对抗了很久,最终只学会了怎么打结,他把多余的绳子团在一起,一股脑塞进鞋筒里,企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走去。
鞋带在下楼的时候偷袭了他。
他从楼梯上翻滚下去,天地在眼前旋转,身体就像软软的面团,使不上劲,他躺在那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他记不清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只记得瓦伦后来哭得很惨,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眼神和葬礼上一样绝望。
那之后不久,瓦伦就承诺不再碰酒了。
如今他的承诺变得摇摇欲坠,可莱赛尔已经学会系鞋带了,也不想再从楼梯上滚下来。他从掌心里抬起头,告诉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
“你喝酒了。”他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你答应过我不再酗酒。”
瓦伦看上去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他按了按太阳穴,低着头躲避莱赛尔的视线。
“对不起。”他的嗓音有些嘶哑,“没控制住,我不会再喝了。”
“…为什么要食言呢?”
瓦伦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莱赛尔耐心等待着。
“今天我去给你拿药。”他抵着太阳穴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告诉我上一个拿药的人是弗拉德,那是半年前了,当时他只剩九个月的寿命。”
也就是说,莱赛尔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泪水顺着瓦伦的侧脸滴下来,莱赛尔的心绞在一起。他紧紧抱住瓦伦,嘴里承诺着不会轻易离他而去,他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有多苍白无力,不过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
瓦伦后来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他们在长椅上一直坐到日落,快要离开法师塔时,他们又去找克拉拉聊了一会儿。
结论就是,莱赛尔现在每隔五天就要去一趟法师塔。
——
“艾莉森,你回来了。”
雷德蒙坐在厨房旁的高脚凳上,对着刚进门的艾莉森招呼道。
艾莉森将钥匙挂在墙上,转头看他:“今天怎么在家?没去莱赛尔那边?”
“莱赛尔有事。”
艾莉森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累死我了…”
她举起手在空中挥了挥,桌上的玉米片和一颗柑橘飞到她手边,艾莉森躺在沙发上开始吃起来。
雷德蒙一开始还会觉得这幅景象很新奇,不过看久了已经麻木了,这个姑娘的生活习惯有时候相当令人震撼。
他十指交叉,下定决心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艾莉森从沙发的一角抬起头,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一瓣橘子,“怎么啦?”
“我想搬出去住。”
艾莉森猛地坐起来,“你要搬去和莱赛尔一块住吗?”
他垂下眼,抠了抠指甲,面不改色地说:“对。”
“好呀!同意!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雷德蒙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着她抿嘴笑:“谢谢你让我住这么久。”
“不客气。”艾莉森摆了摆手,接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今天?”
艾莉森歪着头看他,雷德蒙心里一紧,也许他不该这么心急,可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好在艾莉森没察觉到什么,只是揶揄地哼笑一声。
“需要我帮忙收拾东西吗?”
“不用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几件衣服,一些私人物品,一个小箱子就能装下,他早就收拾好了,只差最后打扫一下客房。
艾莉森想要帮忙打扫客房,他没再推拒,反正也只是念个咒语的事,谁念都一样。
雷德蒙拎着两包垃圾出来,艾莉森抱着他的箱子跟着后面,她无意间瞥见箱子里的一张合照,盯着看了半天。
“怎么了?”
“…和安娜的合照,我能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