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只是普通的一天,雷德蒙像往常一样去看看生命树。
说实话,他从没想到还没再见到这棵树。他走的时候树在火光中燃烧,木头因为高温而发出爆裂声,仿佛一根根开裂的血管。
那是他的一部分,而他能做的只是转身离去。
他把手搭在树干上,看着树如今枝干繁茂的样子,如同看着一个奇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棵树现在多了不少防护符,对抗火的符咒尤其多,雷德蒙将额头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针、莓果和木香。
他放松地蹭了蹭。
一阵脚步声传来,雷德蒙警惕地躲在树后看去,一队木工正扛着围栏,将霍尔家围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他走上前问道,一个木工叼着钉子含糊不清地回答他:“选拔赛换地方了,这个老地址没用了,围起来防止小孩子乱跑。”
“没用了?”
雷德蒙喃喃道,房子在他的视野中扭曲放大,“不会有人过来了?”
木工挠挠头,“应该不会吧。”,他的声音虚无缥缈,“这里以前死过人,不太吉利。”
雷德蒙点点头,脚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
“麻烦让一让。”木工说,“你挡道了。”
“抱歉。”
他从空洞的思绪中抽离,挪动双脚让开。
那之后,他总有点心不在焉的,好在当时已经是黄昏,不需要再面对其他人,他在艾莉森家的客房一直坐到夜幕降临,然后麻木地站起身,朝霍尔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回去。
木工已经不在了,围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轻轻一跃就能翻过去,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撑起身子看向面前耸立的房子。
龙并不是群居动物,他们家是例外,家人之间无论如何也不想分开,所以一起凑钱造了这个房子,石头和面砖堆成外墙,坡屋顶,三层,墙上还刻了浮雕。
他走上台阶,拧掉门上的锁,然后停在那里,浑身发抖。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是那场大火仿佛还尚在眼前,是他带来了灾难,他当时是家族中唯一能化成龙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控制火灾的人。
可他什么也没做。
他拉着安娜逃走了。
也许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就会被倒塌的房屋刺穿胸膛,因为他怎么敢还活着?不过就算他们诅咒要杀了他,能死在这里,也是他的渴求。
他推开门,踏进屋里,风呼啸着吹过身旁。
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说到底,这只是个屋子罢了,他们既不会诅咒他,也不会原谅他,他们已经不在了。
雷德蒙静静站在原地,他的世界在他周围崩塌。
——
莱赛尔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也许是爸爸和艾莉森的过度保护让他烦得要命,他今天和瓦伦说话时也总是在阴阳怪气,他能感受到怒气从自己身上一层层散发出来,不过爸爸感受不到,或者他就算感受到了也不在意。
莱赛尔郁闷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抹亮光在他余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困惑地眯着眼看去,这亮光总共两道,位置还挺高,靠近窗台,不过他记得那边什么东西也没有。
两道黄绿色的光淡淡地随着他的心跳频率闪动,月光从窗台洒进来,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汗毛倒竖,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维持一个姿势不动。
不知道现在大声叫喊“我爸爸是治安官!”有没有用,这个人离他太近了,爸爸赶到的时候他说不定早就被砍死了。
人影动了起来,莱赛尔摸向挂在床边的外套,他兜里还有一小瓶毒药,如果这个人再敢靠近一步——月光洒在这个人的侧脸,莱赛尔停下动作。
“雷德蒙?”
他拉开灯,抱起枕头扔向雷德蒙,“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吹进来,龙从哪儿进来的不言而喻,莱赛尔气得要命,人之所以发明门,就是要让别人从门里走进来,如果你想去别人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敲门,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来了,那就是门的作用。
“我们家有门!”他对着雷德蒙大喊大叫,“你吓到我了!”
“我知道。”雷德蒙挡住枕头,露出一整张脸,莱赛尔这才发现他的角又冒了出来,他的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
“我想你了。”他说,“我想见你。”
虽然他们才分开了几个小时不到,不过现在提这个好像不是很合适。
“好吧。”他说,“也许你下次可以…我也不知道,敲敲窗户什么的。”
“那样我就能进来吗?”
雷德蒙低声问,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莱赛尔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雷德蒙抬手敲了敲窗户,敲击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能留在这里吗?”
莱赛尔真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