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赛尔水汪汪地看着爸爸,爸爸的眼神还在雷德蒙身上,雷德蒙挺直腰,坐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没得商量。”瓦伦说,“你住在我那儿,直到我们研究出怎么解除——”
“我知道了!”
他大喊大叫打断瓦伦,瓦伦高高挑起眉,没有再说下去。
“解除什么?”
雷德蒙追问道,莱赛尔瞪着瓦伦,瓦伦眯眼假笑:“解除傀儡术的残留物,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时间问题。”
雷德蒙将信将疑,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
瓦伦抬手捏了捏他的肩:“克拉拉等会要过来,你该走了,下午再来吧。”
这也不算撒谎,克拉拉每天上午都会来研究一趟莱赛尔,瓦伦亲自送龙出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莱赛尔一眼。
他们要好好谈谈了。
瓦伦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包蓝莓松饼,莱赛尔最爱吃的那种,还是热乎的,莱赛尔仿佛一只被戳破的皮球,垂头丧气地接过松饼。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大喊大叫。”
瓦伦无奈地拍拍他的头,“好了,我没有生气。”
他拉过雷德蒙的椅子坐下,“生死契的事早晚要告诉他,你知道的。”
莱赛尔轻轻点头。
“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呢?”
“…我很害怕。”他说,无措地扣着藏在被单下面的书,“上次他为了破除傀儡术,差点死掉。”
午夜梦回,都是雷德蒙倒在他怀里,毫无生气的那张脸。
莱赛尔不是易碎的玻璃制品,不需要别人以命相守,如果雷德蒙因为生死契出什么问题,他余生都会生活在噩梦里,浑浑噩噩,半梦半醒。
瓦伦握紧他的双手,告诉他会没事的,虽然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
法师塔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即使有雷德蒙和瓦伦陪伴,日子还是重复而单调,莱赛尔望着窗外的杂草丛生的花园,由衷希望他的药田不要被杂草淹没。
他盘腿坐在床上,克拉拉的法阵在他背后闪着蓝色的光。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法师塔?”
他每天都会问同一句话,然后等着克拉拉说巴不得他赶紧走。
“明天。”克拉拉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明天?真的吗!”
莱赛尔跳起来拥抱克拉拉,克拉拉发出抗议的吱哇乱叫。
他还没高兴多久,雷德蒙就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束满天星,插在他的床头,
花上还缀着露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如果他离开了法师塔,还能和雷德蒙再见吗?
“怎么了?”他盯着看的时间有些长了,雷德蒙忍不住问道:“你过敏吗?”
莱赛尔摇头,目光闪烁地偷瞥他,“我明天就能回家了。”
“哦。”雷德蒙愣愣地说,“哦,好。”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窝上投出一片阴影,轻轻颤抖着。
莱赛尔鼓起勇气问道:“等我出去了,你,你想和我一起吃顿饭吗?”
“当然!”
雷德蒙大声说,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当然。”龙舔了舔干燥的唇,默默重复了一遍。
——
莱赛尔在衣服堆里挣扎。
说实话,他对衣服没什么了解,他衣柜只有几件样式简单的运动衫、连帽衫、外套、另一件外套和几条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裤。
他把这些衣服一股脑倒在床上,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套。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只是在做重复的事。
瓦伦拿来一条棕色围巾,翻着白眼裹在他脖子上。
莱赛尔挥着拳头抗议:“嘿,我还没决定好穿什么呢。”
“就穿这个,我替你决定好了,你在镜子前站了两个小时,只是为了选一套衣服去吃饭,天哪,别再试了,我的耐心要耗尽了。”
莱赛尔张嘴还想说,瓦伦抬起手表在他眼前晃晃,莱赛尔凝神一看,还有二十分钟他就要迟到了,他胡乱踩上一双鞋,飞奔下楼。
瓦伦在身后强调晚上十一点之前回来,莱赛尔恼火地将脸埋进围巾。
两人原本想把地点定在丹妮餐厅,不过雷德蒙沉默了很久,最后委婉地表示想换个地方。
所以他们决定在日落小馆进行第一次约会,这地方离瓦伦家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莱赛尔赶到的时候雷德蒙已经到了,他穿着皮夹克,做了发型,还打着一条精致的绿色领带。
莱赛尔停在一段距离之外,远远地看着他,如果不这样做,他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莱赛尔!”雷德蒙看见他,挥手招呼道,嘴边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微笑。
那是他逃出来之后,第一次听见雷德蒙叫自己的名字。
他情不自禁上前在雷德蒙嘴角轻轻一啄,眼睛透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雷德蒙红着脸,同手同脚走进餐厅,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事实上,第一次约会简直是这半年来最顺利的一件事。
莱赛尔点了一个脑袋那么大的蓝莓派,雷德蒙要了一碗奶油蘑菇汤,还有鸡块加蛋黄酱。
莱赛尔嘴里还含着食物就开始说话,雷德蒙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笨手笨脚的,把刀叉和盘子碰得叮当响。
他们聊得都是一些无聊的事,雷德蒙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听莱赛尔说个不停,不过通过莱赛尔的密切关注,他还是了解到一些雷德蒙的事。
雷德蒙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没事的时候喜欢读书,希望有一天能再去看一眼瀑布和大峡谷。他会在窗台留一点面包屑喂过路的麻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有时候莱赛尔会非常恼火,因为笑起来的雷德蒙太可爱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不过这反而让事情更糟了,因为困惑的雷德蒙也一样可爱。
莱赛尔可真是个难搞的家伙。
哦,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