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赛尔只是想找点小米草,用来熬煮活络药剂的普通、简单的小米草,而不是一条龙。
图瓦族一年一度的选拔赛又开始了。
虽说选拔赛和莱赛尔这种魔力为零的人毫无关系,但和他的活络药剂却大有关系。
作为全镇最棒的药剂师,举办方每年都会从他的草药店预订魔药,这是莱赛尔小店铺的大头收益,一年一度的大头收益,如今他却因为缺少小米草迟迟无法交货。
小米草,小米草,愚蠢的小米草,白色,小巧精致……,莱赛尔在心中默默念叨着,翻身越过一个山丘。
大片大片的小米草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欢呼起来,跳着胜利之舞,拿下背篓准备把小米草带回家。
一秒钟后,龙的哀鸣声在山谷中四处回荡。
莱赛尔手中的背篓掉了下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下一声哀鸣传来,他才惊醒般手忙脚乱地要跑。
图瓦族有长达百年的驯龙历史,每一个图瓦人都知道,野外的龙,意味着死亡。
他艰难地扒上山丘的边缘试图翻回去,可那上面满是苔藓,他手上全是汗,湿滑得用指甲扣都扣不住,他砰地一下摔了下来,然后缓缓转身——那只龙已经发现他了。
它的身子竖起来,眯着眼,歪着头。
莱赛尔傻傻地举起手,“嗨。”他听见自己说。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不该举手,不该有任何动作,因为龙在他举手的时候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朝他喷出一团火。
他想都没想,原地翻滚着跳向岩石下面的河流,落在了龙身旁。
水花一圈圈荡漾开,莱赛尔浮出水面大口呼吸,那只龙又歪着头,好像有些疑惑似的,伸长脖子凑过来,闻了闻莱赛尔,然后停下动作困惑地看向他。
他冷得要命、怕得要死,拼命向远离这条龙的方向游去,龙愿意将他烤成肉串就烤吧,至少死的时候他想背对着这条龙。
不知道龙喷出的火怕不怕水,随便吧,反正它一爪子就能拍死他,和火根本没关系。
那只龙没有动作。
莱赛尔一直游到岸边,鼓起勇气回头偷瞥那条龙,才发现它已经躺回去了。
它的翅膀和尾巴乱七八糟地蜷缩成一团,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网兜住了,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注视他。
他立刻就明白了——束缚咒。
而如果一只龙仅仅因为束缚咒就动弹不得,那它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果然,莱赛尔顺着龙的脊背看去,龙的翅膀歪斜地挂在背上,像是被硬生生掰断过,它的尾翼也缺了一块。
莱赛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却没有透露出丝毫攻击的欲望。
他和龙对视着,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从这条龙的目光中看见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恐惧。
水湿冷地从他发间滴落,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他甩甩头,不再思考这条龙的奇怪之处,而是爬上岸,拼命跑远了。
回去的路上,那条龙的眼神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明白龙为什么不攻击自己,也不明白龙遭遇了什么才会濒临死亡,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去想这条龙。
他想得入了神,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也没注意到。
“莱赛尔!”瓦莱丽喊道,“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什么?”
莱赛尔抬眼一看,是爸爸的同事瓦莱丽。她的目光在莱赛尔身上来回转,莱赛尔受不了了:“我什么也没干!”
瓦莱丽轻哼一声:“上次听见你说这句话,你口袋里还揣着两瓶毒药,打算去沼泽中央摘什么哭荷睡莲。”她抬手召唤出一团火,烘干莱赛尔湿漉漉的衣服,接着说:“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我本来就打算回去。”莱赛尔嘟囔:“再说了,你不是也还在外面。”
瓦莱丽翻白眼:“你是在和一位治安警员说这种话吗?真的吗?以防你不知道,我本来打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生物撞上了结界,那种震动可不是一般生物能造成的,你爸爸还猜有可能是一条龙呢。”
“龙?”
“对啊,有够离谱,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莱赛尔的胃猛地一沉,他想把发现龙的事情告诉瓦莱丽,那么瓦莱丽就会叫来其他警员,联手把龙送进驯龙基地。
那之后,龙最好的结局是被成功驯服,作为下一年的选拔赛奖品被人选中,至此生活在魔法契约的压迫下。
最坏的结局,龙甚至会活不过今晚。
图瓦的故事中,邪恶的龙很残忍,所以驯服龙的人对龙也相当残忍。
他们给龙套上带刺的项圈,让龙无法进食,发不出声音,剪断龙的飞羽,再挂上锁链,锁到龙不再试图飞走。
莱赛尔摇摇头,甩走那些更血腥的画面。以龙的伤势来看,它根本挺不过这其中任何一项。
他最终什么也没告诉瓦莱丽。
正相反,瓦莱丽送他回家之后,他关上门,有些惊慌失措地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