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朱珠一起在观星台也没有待多久，主要是下午还得上课，只是走马观花式地打卡了几个据说又贵又重要的仪器。

仪器一看就是高档货。

但，大白天的，星星还在睡觉呢。

而且两人作为学渣，那些东西，摸摸看看，哇一下就好了。

晚上，王心怡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不是在学校待那么晚——她下午四点就下课了。

是吃完饭后又自己留在教室自习，等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王家的主楼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到。

她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赵一鸣的金属躯干从转角滑出来，声音温和：“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爷爷还没睡？”王心怡愣了一下。

老年人睡眠浅，作息理应规律得像钟表。这个点，爷爷应该早就休息了。

“老爷说，等小姐回来再说会儿话。”赵一鸣顿了顿，“小姐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高级营养剂，学校贩卖机有的是，王心怡把书包递给他，“我自己去书房。”

书房在二楼，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王心怡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王守中坐在书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老爷子念旧，不爱用全息屏，说是“没有翻纸的感觉”。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回来了？”

“嗯。”王心怡走进去，“爷爷您怎么还不睡？”

“等你。”王守中放下文件，朝她招招手，“过来坐。”

王心怡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知道爷爷要问什么。

果然，王守中开口了：“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还行。”王心怡老老实实地说，“就是听不懂，但比第一节课好一点。自学以后有点进步，至少知道老师讲的是什么了。”

“考试呢？”

“没考试。”王心怡顿了顿，“好吧，今天搞了个随堂测验，是0分。”

王守中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好像早就知道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心怡，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王心怡愣了一下。

“没有啊。”她说，但声音有点虚。

王守中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让王心怡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你今天早早起床出门上学，本来开学第一天应该很轻松，你却晚上十点才回来。”他说，“你在课室自习，回来之后是不是还要学到后半夜？赵一鸣那个老东西，今早跟我汇报，说你房间昨晚的灯亮到一两点。”

王心怡低下头。

“爷爷……”

“心怡。”王守中打断她，语气认真，“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怕自己不如你爸爸，怕爷爷失望？”

王心怡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爷爷。

老人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清明，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守中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孙女身边。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覆在王心怡的头顶。

“心怡。”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你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吗？”

王心怡摇头。

“他啊，从小就聪明。”王守中说着，目光变得悠远，“三岁能背公式，十岁的时候，已经能看懂大学的课本了。那时候爷爷高兴啊，觉得老天爷待我不薄，给了我这么个天才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后来爷爷才明白，聪明有聪明的苦。你爸爸他……太聪明了，想的事情太多，担的责任太重。他在的时候，只有少数时间是轻松快乐的，大部分的时间，甚至……算了，不说他了。”

王心怡听着，心里酸酸的。

“爷爷不是不让你学你爸爸。”王守中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爷爷只是……舍不得你吃他吃过的苦。”

他的手从她头顶移到她脸颊，轻轻拍了拍。

“心怡，你听爷爷说。”他蹲下来，和孙女平视，“你是爷爷的孙女。是爷爷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考多少分，爷爷都高兴；你学不学得会，爷爷都高兴；你就算不上学，天天在家待着，爷爷也高兴。”

王心怡的眼眶湿了。

“可是爷爷……”她声音有点抖，“我怕您失望。我怕别人说，王靖宇的女儿，怎么这么没用。”

“谁敢说？”王守中眼睛一瞪，“你告诉爷爷，爷爷让他全家从联邦一区消失。”

王心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爷爷，您能不能别这么暴力……”

“暴力怎么了？”王守中理直气壮，“爷爷护犊子，隔代亲隔代亲，天经地义。谁敢欺负我孙女，爷爷跟他没完。”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心怡，你记住。”他认真地说，“你想学，爷爷支持你。你不想学，爷爷也支持你。你想当个天才，爷爷高兴。你想当个笨小孩——”

他顿了顿，笑了。

“那爷爷就养你一辈子。笨小孩也是爷爷最宝贝的笨小孩。”

王心怡鼻子一酸，扑进爷爷怀里。